就连一直抱着事不关己态度、在旁边搭帐篷的霹雳爪和电蝰,此刻也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了混杂着诧异、荒诞和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而坎宫内部,幻沤刚从地上爬起,潜鳞和霜临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将目光死死钉在少挚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冷漠或诡异,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极度的警惕!
下一秒,三人又齐刷刷看向漱嫁,眼神里是清晰的警告和一丝……紧张?
漱嫁的沉默只持续了两三息。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僵硬,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媚态。
“……呵呵。”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干笑,眼尾快速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如同虫豸蠕动般的暗红血丝,眸色蓦地沉了下去,泛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的血腥气:“坎宫……始祖?”
…...
一股奇异的暗香!
并非之前那种甜腻的糜烂花香,而是更加深沉、更加隐秘,仿佛混合了陈年香料、某种动物腺体分泌物和淡淡血腥气的复杂味道,悄然弥散开来...!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往人鼻子里钻,像有无数极小的虫爪在鼻腔最深处轻轻挠了一下。
让闻到的人瞬间感到一丝头晕和恶心!
“漱嫁!”
幻沤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厉。
潜鳞灰绿色的眼睛骤然睁开,语速极快,含着苦胆片的声音含糊却尖锐:“是‘惑心蛊’的引香!所有人,立刻闭气!掩住口鼻!”
绿春反应最快,怪叫一声,已经用袖子死死捂住了口鼻,闷着声音急急喊道:“喂喂喂!你们坎宫自己人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大家伙儿的性命开玩笑啊!!要亲热回你们自己帐篷里去啊啊啊!!”
就在那暗香即将扩散开的一刹那——
长乘动了。
他并未起身,只是坐在帐篷边,微微抬起了右手。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只是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极其自然地、轻轻向下一划。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那股正在弥漫的、令人不适的奇异暗香,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洁净的屏障,瞬间被阻隔、滞涩。
如同烈日下的薄霜,悄无声息地消融、溃散,再也无法向前渗透分毫。
长乘放下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微笑,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叶子。
他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漱嫁,又看向惊魂未定的众人,声音平和地响起:“坎宫,长乘。”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环视营地中这二十九张面孔。
“此次哀牢山深入探查,六宫合计,只来了三十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重量,压下了所有细微的骚动。
“连上次震宫独自前来时人数的零头……都不到。”
他微微停顿,这句话里的沉重意味浸入每个人心中。
“所以...”
长乘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反而有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大家,都要好好地、活着回去哦。”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低下头,继续整理手边一卷看似普通的麻绳,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轻描淡写化解危机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营地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没人再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漱嫁死死地盯着长乘看了几秒,最终冷哼一声,猛地转身,走到坎宫帐篷收拾蛊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沉重地包裹着每一个人。
篝火的光芒在人们脸上跳跃,映照出凝重、深思、警惕、后怕等种种复杂情绪。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深沉的呼吸,更衬托出这片小小营地里的寂静与紧绷。
那“三十人”与“零头”的对比,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早已没了小打小闹的兴致。
活着回去——
这个最基本的目标,在此刻的哀牢山入口,听起来像是一个奢侈的祈愿。
“……咳咳。”
风无讳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干巴巴的:“那什么……咱们玄极六微这几个人,就不用再详细介绍了吧?大伙儿……应该都知道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示意了一下迟慕声、陆沐炎、少挚、白兑和艮尘。
“就……就重点说说这次带来的‘高级货’呗?”
他眼珠子一转,赶紧把话头扯开一点,指了指自己那边堆着的大包裹:“我回宫准备的时候,管师父派人送来了一大堆东西,说是根据王闯师兄的那张纸,特意研发的针对性装备,你们都有不?”
闻言,各宫负责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有。”
长乘也抬起头,温和地接话:“嗯,六宫都根据院内统一分析,配备了相应物资,搭好帐篷后,把各自带来的关键物资核对一下,明确用途和配合方式。”
众人听完,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拉绳的拉绳,立杆的立杆,卸包的卸包。
有人低声讨论阵旗的布置、有人在比划器械的用法、有人对陌生器具发出啧啧感叹…...
营地里的声响再次变得密集起来,但不再是之前的轻松交谈,而是一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略显急促的忙碌…...
…...
不多时,六个颜色、样式各异,却都透着不凡气息的帐篷,在哀牢山保护站遗迹前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圈。
圆心处,是那堆被萦丝点燃、此刻燃烧得正旺的篝火,足够三十人环绕而坐。
离宫的帐篷赤红如火,布料似乎掺入了某种耐火丝线,在火光下隐隐流动着微弱的光泽。
艮宫的帐篷最为厚重敦实,深棕色,像是浸透了桐油的厚帆布,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沉稳感。
兑宫的帐篷是纯净的月白色,布料轻薄却挺括,表面有着精细的云水暗纹。
巽宫的帐篷则是青碧色,质地异常轻盈,即使在无风的夜里,帐篷的边角也在微微飘拂,仿佛随时会乘风而起。
坎宫的帐篷是玄黑色,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表面光滑,反射着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冷光。
震宫的帐篷是深紫色,布料厚实,偶尔有极其微弱的电弧在表面一闪而过,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仔细看去,所有帐篷的外层皆覆着一层极薄的反光铝膜。
并在帐篷四角与顶部,巧妙地嵌入了小巧的八卦镜,按照八卦特定角度排列。
镜面在月光下缓慢旋转,将太阴之光折射成一圈淡淡的银辉,悄无声息地织成一个“太阴金光阵”,护在营地四周。
帐篷底部与地面接触的边缘,则被仔细地压实,地布夹层里隐隐透出炒制过的糯米与铁砂的味道。
那是专门防腐、防尸变、防某些不该从地里钻出来的东西的“腐殖陷杀层”。
从帐篷材质开始,众人已然在无声中,布下了第一道严谨的防护。
三十人围着篝火,或坐或站,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
在他们中间的空地上,篝火的光芒照亮了一片区域,此刻,这片区域被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物品堆得几乎无处下脚——
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捆扎整齐的符箓卷轴、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散发着微光的矿石、轻薄如蝉翼的奇特织物、雕刻着繁复纹路的木质或骨制法器……
它们的影子在火光下拉长、重叠,密密麻麻,大部分东西都超出了寻常认知。
看上去,就像一群蜷伏着的未知生灵,静静趴在篝火周围,也彰显着此次任务的非同寻常与背后的沉重准备。
面前,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篝火在正中央噼啪作响,火舌舔上去又缩回,映得那些器具的轮廓一会儿锋利一会儿模糊,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不断变幻的阴影。
那些物件,沉默地躺在那里,散发着金属、草药、陈旧符纸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场混合而成的复杂气息,像一群趴伏在地的怪物,静静等待被唤醒。
雾气在脚边盘旋,冷湿如蛇,贴着靴底与帐篷边缘游走;
山林深处偶有风穿枝叶,沙沙一响,仿佛有什么听不见的东西也在围观。
三十个人围坐成圈,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命数缠绕——
每个人都在看自己面前那一堆“救命的东西”,却又像在看一堆“提前写好的死法”。
风无讳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堆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半晌才喃喃道:“我去……易学院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我的认知上限。”
他碰了碰旁边迟慕声的胳膊,声音压低却掩不住激动,“我刚进来那会儿,看着古色古香的建筑,穿着长袍的师兄师姐,我以为我他妈穿越回古代了,得琢磨着怎么考状元。”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后来,看着大家飞檐走壁、引雷控火,我又觉得,哦,原来是穿越到了玄幻修仙世界,得想着怎么筑基结丹。”
他拿起那两个造型奇特的、带有镜头和线路的黑色装置,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是一种混合了荒诞和兴奋的表情:“现在?看着这些玩意儿……我感觉我直接被一脚踹进科幻片场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手指碰到的装置上,贴着一张打印得极其工整、却用朱砂笔额外标注了注意事项的标签:
【防护摄像机】
原理:镜头镀特制尸油膜(取自百岁自然死亡、无疾而终者),可捕捉并记录常规视觉外之灵体现象。
存储:存储芯片密封于内贴符箓、外裹铅层的特制屏蔽盒中,以防记忆数据被山内“瘴气”或灵体能量腐蚀、篡改。
注意:开机前需默念清心咒三遍,避免自身杂念干扰成像。
【法事记录仪(多功能)】
功能:同步记录红外光谱、环境电磁波动、音频及次声波频谱。
分析:内置微型处理器,可自动将采集数据与《道藏》、《云笈七签》等古籍数据库及近代异常事件档案进行模式比对,实时标注潜在风险点。
注意:电量消耗极快,需配合备用“雷炁电池”或手摇发电装置使用。
“红外?电磁波?次声波?还带数据库比对?!”
风无讳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这充满违和感的装置,嘴角抽搐:“这画风也太……太反差了吧?咱们是特工啊?”
陆沐炎也微微抽了抽嘴角,像被这“古风修仙 硬核科技”的混搭戳到了一下。
她抬手拿起一个带有“离火”字样的医疗箱,材质似金属又似硬质聚合物,入手微沉。
指尖触到金属扣锁时,那扣锁冰得她指腹一麻:“这……这……?”
扣锁一掀,箱盖“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分层摆放,像一座小小的战场药库——
【应急医疗箱】
离火凝胶:遇脓血、**组织自动触发可控燃烧,清洁创面。燃烧温度精确控制在57℃(实验证实可有效杀灭哀牢山已发现之线虫卵及大部分厌氧**菌)。
太岁肉活性敷料:以特殊手法切割、炮制的肉灵芝薄片,具极强活性与适应性,可暂时替代大面积腐烂或缺损的人体组织,促进愈合。警告:敷料会缓慢吸收接触者的记忆碎片,可能导致短暂认知混淆或梦境侵入,使用时间不宜超过72小时。
镇魂针灸套组:十二支特制钛合金针,针尾镶嵌微型“纯阳炁”储能晶石。按特定顺序刺入风池、百会等穴位,可强行中断“颞叶液化”引发的“背诵陌生人记忆”症状。
便携式脑脊液置换仪(手动):泵式结构,配套密封水晶瓶装“纯水”
(要求:必须于辰时采集的、未落地的无根雨水或雪融水)用于极端情况下,尝试置换可能被污染的脑脊液,高危操作,非万不得已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