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慕声那边也满眼诧异,难以置信地拎起面前一件、颜色深紫近黑的袍子。
这件袍子,看着与其他震宫弟子服饰相似,但手感却截然不同。
它更厚重,指尖触及表面时,竟有极其微弱的酥麻感,诡异得像“衣服在呼吸”。
旁边,附着一张详细的说明卡——
【震宫·防护法袍(玄极六微特供版)】
外层:碳化柘丝绸。柘木养蚕所得之丝天然蕴一丝雷电之气,经碳化处理后坚韧异常。后浸染雄鸡冠血与辰州朱砂混合秘制溶液,对阴邪能量有极强排斥性。
夹层:真空相变材料。可在体温过高时吸收热量凝固,过低温时释放热量液化,自动调节维持穿着者核心体温恒定。
内衬:编织铜银合金超细导电网,构成简易“人体法拉第笼”,有效屏蔽异常静电、电磁干扰及部分精神侵蚀波动。
特性:
遭遇“无面树精”等致幻现象时,衣领会自动释放微量薄荷脑蒸气,刺激鼻腔,帮助保持清醒。
左袖暗袋内置微型“傩面”能量检测符石,遭遇特定阴性能量场时自动发烫预警。
紧接着,晏清从兑宫的物资中取出一卷颇大的、类似工程图纸的防水布,在上面摊开。
那是一张极其详尽、分门别类的《哀牢山特遣队标准装备清单及使用指南》
每个项目后面,不仅有文字说明,还有简笔画示意图和朱笔标注的禁忌。
防瘴维生包(每人标配) 一栏下,密密麻麻——
防瘴维生包(每人标配)——
【口鼻遮蔽器】电动正压送风,内嵌“噤声符”(防哼唱傩戏)但要注意:电量不足时需手动摇动铜铃发电机。
【舌下含片】尼古丁 莨菪碱(抑制幻听)包裹雷击木微雕,含片融化释放。但要注意:会导致短暂色觉异常。
【眼睑固定器】防止瞳孔方形扩散的物理干预,镜片用黑狗血淬炼,可见灵体轮廓。但要注意:佩戴超6小时可能永久改变景深感知
【颅骨贴片】释放经颅磁刺激阻止颞叶液化,贴片图案为“三魂固锁阵”但要注意,使用后24小时内梦境会异常清晰。
【抗瘴丹药】
初级:含片形式,主要成分为槟榔碱 法半夏(压制舌麻与哼唱冲动)
中级:注射剂,东莨菪碱 黑猫胡须灰烬(强制瞳孔收缩,副作用是畏光)
重度:颅骨钻孔,直接注入液氮混合震宫雷炁之人的眉间血(极危险,存活率37%)
…...
…...
“颅骨钻孔”那几个字在火光下像被烙过,刺得人眼底发疼。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一块冰。
东西种类繁多,多到让人看不过来。
众人围在篝火旁,脑袋凑在一起,目光在这些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装备和说明间来回逡巡。
柳无遮拿起一个带有微型风扇的呼吸面罩比划;
绿春对着一排标注着各种毒虫和解药符号的瓶子啧啧称奇;
岳峙试图理解那个手动脑脊液置换仪的原理而眉头紧锁……
有人伸手拿起一个,刚读完说明又被旁边另一个吸引;
惊叹的低呼、不解的嘀咕、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片小小的营地,此刻仿佛一个跨越了科学与玄学界限的古怪前沿科技展览会。
柳无遮指着身后那些已经搭建好的帐篷,补充道:“不止这些随身装备。每个人的睡袋也特殊处理过。”
“填充物是烤干的蒲公英絮混合桃木微屑,既保持透气干爽,又会持续散发微弱的驱邪气味。”
“内衬,则用银线刺绣了‘梦魇禁入符’,防止在睡梦中被未知存在‘借寿’或拖入深层幻境。”
他说“借寿”两个字时,语气没变,可旁边几个人的眼皮却明显一跳——
“睡觉”这件事,也从休息变成了一场防守…...
药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琳琅满目的物件,脸上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里也多了几分郑重:“嗯,眼前这些,只是最具代表性的部分。实际带来的物资,比这还要繁杂得多,几乎涵盖了王闯师兄带回的那份记录上所提及的每一种异常现象的对策雏形。就不一一列举了。”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总之,院内这半个多月,六宫几乎是不眠不休,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古籍、秘法,甚至……一些不那么‘正统’的技术,才赶制出这批东西。目标只有一个:针对王闯师兄用命换回来的情报,做好我们能做的一切准备。”
艮尘凝视着这些凝聚了无数心血的装备,声音低沉,透着一抹懊恼:“是我疏忽,并未参与艮宫事宜,一心练功。原来这段日子里,院内上下,竟是在紧急筹备这些事项……?”
岳峙闻言,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挠头道:“院长说了,玄极六微以修炼为重,都是在努力呢,谁也不挑谁理昂!”
一直沉默的王闯,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这些专门为了哀牢山、为了他们可能还活着的同门而研发的装备,鼻腔发酸,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哼,这还差不多。”
陆沐炎、迟慕声等人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震撼无言。
院内耗费如此庞大人力物力,研发出这批看起来近乎“魔幻现实”的装备……
哀牢山的深处,那片吞噬了震宫精锐的迷雾沼泽,究竟隐藏着何等超越想象的恐怖?
不是“危险”,而是“必然会发生的灾难”…...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地消化这些信息时,一直静静观察的长乘轻轻扶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微微蹙眉,温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嗯……我必须提醒大家,这些东西,很可能……只能起到一小部分作用。”
……
篝火噼啪一声爆响,火星溅起。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让不少人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
这些看着如此周密、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的高科技与玄学结合的造物……
只能有一小部分作用?
霹雳爪脸上那点因为新奇装备而暂时压下的桀骜立刻浮现!
他明显不服,缩着脖子,红鼻子抽动,尖锐地质问:“一小部分?长乘师尊,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我们震宫上下几天几夜不吃不喝轮番上阵,测试、画符、调试机器……弄出这些东西,就只得个‘一小部分作用’的评价?”
他指着地上那些装备,眼神钉在长乘身上,语气咄咄逼人:“哪一小部分?您倒是给说说清楚!”
长乘并未因他的语气而动怒,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闯苍老而紧绷的脸上,缓缓道:“我们真正要面对的……恐怕并非王老三带回的那张纸上,已经记录下来的这些‘症状’和‘现象’。”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沉入每个人心底。
“我们面对的,是老缚根本没能带出来的、那张最后记录着真相的纸上的东西。”
篝火的光芒在他深邃的丹凤眼中跳跃,映出一种看透般的凝重。
“对于老缚拼死也想传出的、那最终的‘东西’而言……”
长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眼下我们看到的这些装备,所应对的‘方瞳’、‘记忆错乱’、‘衣物异变’……”
“很可能,只是那个‘东西’所带来的、一些微不足道的‘边角料’反应,或者说是……余波。”
药尘脸上的慵懒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点头,接过话头,声音变得低沉而分析性强:“长乘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老缚,乃震宫雷法当代第一人,其修为心性,说是目前院内战力天花板之一也绝不为过。”
“连她都陷在里面,传出的信息残缺不全,最终失联……其所遭遇的,绝非我们靠这些‘对症下药’的装备就能简单化解的。”
他看向身体微微颤抖的王闯:“王闯师兄,情况或许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严峻。趁着现在大家心神还算稳定,物资也清点完毕……”
“你能不能再仔细回想一下,你们最后遭遇的那片‘沼泽’的具体情况?任何细节,哪怕当时觉得荒诞不经的,现在都可能至关重要。”
闻言,王闯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像被人把手伸进胸口,捏住了那块尚未凝固的恐惧。
王闯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破旧的衣襟,指节泛白。
那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唇角僵硬地扯动,似乎想挤出一个表示“没问题”的表情,却最终只形成一个苦涩而扭曲的弧度。
“……具体…情况?”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眼神开始失焦,仿佛穿透了篝火与帐篷,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时刻…...
…...
“我们……躲过了最初弥漫的、带着甜腥气的毒瘴,躲过了林子里突然出现的、像活过来一样的藤蔓袭击……甚至,甚至躲过了拾……”
王闯忽的一顿,改口:“……我们明明……明明是按照进来时的标记,沿着原路返回的……”
可同时,“拾”这个字一出,一直抱臂沉默、如同铁塔般的雷蟒,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拾?
拾骨队?
能让王闯一瞬间衰老至此,且他也明确提到的一个字眼,只有——拾骨队!
拾骨队,是季氏一族当年对震宫下的最恶毒的血咒与死蛊所化!
唯有雷祖在世,以其无上雷威引动地脉深处镇压的阴兵能量,才有可能显化、驱使……
这王闯,怎么会提到这个?!
又怎么会突然戛然而止?!
此刻,王闯已经沉浸在了回忆的漩涡里,声音变得飘忽而充满恐惧,像怕一停就再也说不出来:“可是,走着走着,前面的路忽然就没了……不是断了,是没了!像是大地自己张开了嘴……”
他眼神涣散,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仿佛在触摸无形的障碍:“……眼前,突然就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沼泽……黑色的,咕嘟咕嘟冒着泡,味道……像是几万具尸体烂在里面的那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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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瞳孔一点点瞪大,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火光映着他的手,微微发抖。
“周围全是沼泽……根本都没有路,蛆虫不断地爬上来……”
他的嗓子发紧,像被淤泥糊住:“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脚下不是地,是嘴。你越挣脱,它越咬得厉害。”
那天的画面像从他眼底溢出来——
王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它会动!紧紧地、死死地拽着你的脚,你的腿……力气大得根本不是人能挣脱的!周围……全是那玩意儿,黑沉沉一片,根本没有路!”
“然后……然后那些白色的、肥滚滚的蛆虫,就从泥里,从那些不知道泡了多久的烂木头里,密密麻麻地爬上来……往你身上钻……”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再次被那粘稠、恶臭、充满死亡气息的泥沼淹没:“……白骨……到处都是散落的白骨……有的还连着点烂肉,有的已经空了,眼窝里、骨头缝里,全是那些蛆……在啃,在钻……”
“耳朵里全是那种……窸窸窣窣、咕叽咕叽的声音……还有苍蝇,绿头苍蝇,那么大……嗡嗡嗡地飞,落在伤口上……”
他猛地抱住头,手指深深插入灰白的头发:“……臭……太臭了……喘不过气……”
营地死一般寂静,只有篝火燃烧和王闯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众人听着,纷纷蹙眉,神色凝重。
陆沐炎只觉得浑身发麻,瞳孔不由自主地睁大,浑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涌,仿佛那些蠕动的线虫、**的脓液、嗡嗡的苍蝇就在自己周围。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袖,像是那沼泽已顺着王闯的话爬到自己脚踝,瞳孔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