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古的眼中只有那一柄黑金狭刀，下意识问道：“什么？说来听听。”
老佘咧嘴一笑，开口说道：“无论如何，不许杀我家少爷，无论如何，都要放他走。”
澹台古舔了舔苍白的嘴唇，回过神来，微微一愣：“杀了你，还有那个人，刀依然是我的，在这个祭坛之上，你绝对打不过我，我的战力足以匹敌玄天阶。”
“这样啊，谈不拢。”老佘遗憾摇头，“算了，反正也是骗你的，本来就想杀了你。”
老佘扭头对如临大敌的朱五说道：“跑！现在就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你在这里只会影响我的出手。”
朱五双手抱拳，行了个大玄军礼，紧接着毫不犹豫，扭头便跑。
他也很清楚，就凭他那点境界，绝对不可能插手两位长天阶甚至是玄天阶的争斗，那倒不如赶紧返回宴厅去帮钟铠钧三人。
澹台古刚想出手阻拦，但转念一想，也就罢了。
本来他的目标就只有老佘，将朱五传送到这，也只是为了分担一下兄长那边的压力，可大哥现在已经是长天阶，也压根不用他来分担压力。
澹台古的目光看向祭坛正东方的那尊神像，轻声喃喃自语：“大平万岁，羌域万岁！”
西域正西，故土在东，故而那尊神像位于祭坛正东。
神像高约七八丈，是一位帝皇，英明神武，身穿龙袍，腰悬长剑。
底座刻着烫金色的大字，是这冰冷祭坛中唯一的亮色——大平圣上皇帝龙武帝君万岁！
澹台古重新看向老佘：“佘镇恶，你还认得你的皇帝吗？”
老佘笑了笑，也看向那尊神像：“龙武帝，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老佘微微鞠躬，作了个礼，且当见过。
“大平之恩，当年平玄战场之上，我已经一刀报过。”老佘直起腰杆，盯着手中的太平刀，“大平之仇，也就在这祭坛之上，彻底一刀两断。”
澹台古就那么冷冷看着，只当没有听见老佘的话，自顾自说道：“佘镇恶，你知道我找了这十三柄刀，找了多久吗？”
“哦，看来你很稀罕我这些刀啊。”老佘眉头一挑，有些挑衅的意味。
“因为这十三柄刀，在我心中就是我合道之所在，也是大平复国之所在。”澹台古盯着老佘，眼神无比炽热，“佘供奉，来合作吧，让我们将大平重新辉煌！”
“去你娘的！老子不在乎！”老佘笑容灿烂，破口骂道，“老子在乎的东西早就被你们这群畜生毁完了！”
“执迷不悟！”澹台古冷哼一声，“十二柄黑金飞刀连同那柄太平刀都是大平镇国神器，由那位国师李先生所炼所铸，我在父亲遗留的大平古籍上看到过。”
“这十二枚骨钉，便是仿十二柄黑金飞刀而制，用了十一种兽骨，以及……”
“以及……你们的父亲，羌域开国之主，李重光殿下的骨头所炼制。”老佘目光冰冷，冷冷打断他的话。
澹台古显然愣住了，随即回答道：“龙骨难寻，我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但归根结底便在于紫金龙气，家父贵为大平皇子，又是羌域开国之主，紫金龙气最为浓郁，所以也只能……”
“混账玩意！”老佘眼中怒火中烧，“你们胆敢！”
澹台古没想到老佘的反应会这么大，他只是平静道：“这也是父亲的意愿，重返中原，开国大平！”
“你们真的已经把我惹恼了。”老佘咬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自己六岁被人卖掉，机缘巧合下进宫试炼，只为选出那个大平首席供奉。
自己杀尽了同批所有的竞争者，包括最好的朋友。
之后又杀了一批又一批的竞争者，直到他成为大平镇国神器的使用者，才从那个绝望的地狱中爬出，但已经彻底沦为恶鬼。
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握住了一柄名为太平的刀。
呵，还真是讽刺。
对自己来说，在那个地狱中，只有三束光。一个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好的朋友，却已经惨死在自己手中。另一个便是在濒死之际，救了他的李重光殿下，却因那莫须有的谋逆之罪被迫离开故土。
以及……那位李先生。
或许，正因为前半生都在地狱中度过，所有的光亮都已熄灭，自己才会如此在乎那个不曾属于自己的家。
这位钟家的老管家傲然而立，十一柄黑金飞刀翁鸣不止，染上无边血色。
手中的笔名为太平的狭刀，金色褪去，只剩下纯粹的黑色，如同没有星与月的漆黑夜幕一般。
李先生给这柄刀起名叫做太平，但老佘自己更喜欢叫这柄刀——白夜。
刀如夜梦无星月，光作白昼太平间。
漆黑一片的狭刀斩出大片雪白刀光，将整座祭坛都彻底照亮，恍若白昼。
澹台古满脸惊愕，身上灰黑色的蝎子纹身燃起幽绿色的火焰，形成一片有幽绿火域，将整片雪白，刀光完全隔绝。
身旁的十二枚骨钉彻底化作碧绿色，犹如一块块碧玉翡翠。
老佘面容平静且冰冷，轻点心口，引出一滴心血，心血没入其中一柄黑金飞刀，流向刀尖：“第一刀，隐鼠！开刃。”
“隐匿小鼠，啮吾心血。”
一柄名为“隐鼠”的黑金飞刀瞬间出现在老佘指尖，下一瞬又出现在祭坛上空，让人根本看不见运行轨迹，仿佛是割裂空间的瞬移一般。
又是一瞬，在雪白刀光中，一道黑金色的星辰从天而坠，直穿大片火域，出现在澹台古的头顶上空。
其实，当初与那手持血刀的老太监互换一刀，是自己赢了才对。若是手持太平。外加十二柄完全开刃的黑金飞刀，直接斩杀那个老太监，就是一定的事情，无论对方有何杀手锏，都必死无疑。
但自己确实不想让这柄太刀，断在自己手中。
老佘看着那道流星陨落，伸出拇指抿干嘴角鲜血，冷冷笑道：“无论何人，法境之下，无不可杀者！”
澹台古抬头看着那柄坠落在头顶的飞刀，一枚骨玉飞天，想去阻拦，却直接被斩碎。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隐鼠从他颅顶处一穿而过，钉在了身下的地上。
血光消散，寒芒退却，刀身一道道裂纹清晰可见。
澹台古七窍流出鲜血，在苍白的脸上如溪水流淌。
他向后退了几步，身躯无力倒地，剩下的十一枚骨玉纷纷衰落。
老佘也向后退了几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出刀即杀，就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