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太子李承乾被废的原因,实缘是有人讦告逆谋,遂致败露,这人是为谁?就是被系拿入监狱的纥干承基。纥干承基系狱论死,意欲求生,乃将太子李承乾的种种逆谋,密陈刑部,请转奏太宗皇帝。
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闻变,即敕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李世积四人,与大理、中书、门下等官,共同查讯情况,果得实情。
太宗皇帝李世民乃召入太子李承乾,当面对其呵责。
太子李承乾顿首道:“臣为太子,尚何所求?但为泰所图,心实不甘,因与廷臣等谋及自安。廷臣等导臣不轨,臣一时狂惑,未免受迷,今愿自坐死罪,唯臣被废死,泰若得立为太子,臣死且衔恨呢。”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听到此语,顿时怒上加怒,遂顾语侍臣道:“承乾罪大,应该如何处置?”
群臣皆面面相觑,莫敢发言。
通事舍人来济,乃是故隋将来护之儿子。进言唐太宗李世民,说道:“愿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终享天年,便是情法兼尽了。”
还是他有点胆识,可谓护儿有儿。太宗皇帝李世民乃废李承乾为庶人,幽禁右领军府中。
皇帝李世民当下又搜捕党与,把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一并拘拿至大理,依次鞫讯。
李元昌无可抵赖,先自伏罪。太宗皇帝李世民不忍加诛,拟令减罪免死。
高士廉、李世等,谓不应因亲废法,争论至再,乃赐令自尽。
侯君集初讯不服,太宗皇帝李世民召他女夫贺兰楚石,证成罪状,侯君集才俯首无词。
太宗皇帝李世民语群臣道:“君集有功国家,可否贷他一死?”
群臣齐声道:“君集大逆不道,如何赦宥?”
太宗皇帝李世民乃谓侯君集道:“今日为国守法,要与卿永诀了。此后徒见卿遗像,怎不痛心?”
言已泣下,侯君集亦伏地大恸(跪地大哭)。
刑官不便徇情,即将他牵出市曹。临刑时,侯君集语监吏道:“我本不欲反,因蹉跎至此,但为皇上破灭二国,不无微劳,请转奏陛下,乞矜全一子,聊奉祭祀。”
监吏允诺,刑毕复命,并述侯君集之言。太宗皇帝乃赦他妻子,流徙岭南。
李安俨、赵节、杜荷三人,既已讯实,当即斩决。
左庶子张玄素,右庶子赵弘智、令狐德棻等,均因不善规谏,坐罪除名。
唯于志宁以屡谏见褒,毫不加罪。纥干承基释放出监狱中,命为佑川府折冲都尉,爵平棘县公。纥干承基得封,未免滥赏,但不忍刺死于志宁,尚有仁心,应该食报。
自李承乾得罪被废,魏王李泰日夕入侍,格外尽孝。
太宗皇帝李世民嘉他恭顺,面许立为太子。
中书侍郎岑文本,及侍中刘洎等,亦皆劝皇帝立魏王李泰。
独长孙无忌请立晋王李治,太宗皇帝李世民嘿然不答。及长孙无忌退后,太宗皇帝李世民语侍臣道:“昨日青雀泰小字。投朕怀中,谓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臣只一儿,臣死时当将子杀死,传位晋王,这数语甚属可怜,所以朕不忍别立。”
言未已,褚遂良应声奏道:“陛下以为可怜,臣实以为可虑,试想陛下万岁后,魏王据有天下,尚肯自杀爱子,传位晋王吗?陛下前日正因嫡庶相争,酿成内变,今必欲立魏王,愿先将晋王安插,方保无虞。”
太宗皇帝李世民闻言,迟疑了半晌,竟泫然流涕道:“这事恐办不到呢。”
太宗皇帝李世民遂起座入宫。一念萦私,便致憧扰,家庭之难处也如此。
魏王李泰恐晋王李治得立为太子,因而自以为是往舔晋王李治道:“汝与元昌亲善,今元昌败死,汝得毋连及吗?”
晋王李治听了此言,不觉忧容满面。
在大明宫侍奉太宗皇帝的武媚娘,这几年来,性格越发摩得沉稳了许多。才人武媚娘料定诸君之位必然属于晋王李治的,因为这个李泰看起来太愚蠢了,把想当太子的**巴不得写在自己脸上。武媚娘心想:当今皇帝李世民,那可是经过玄武门之变,弑杀过兄弟,又励精图治的皇帝。如今李世民已经年老,自己终究要找一个最大的靠山。而面对母亲早亡的李治就是最好的选择。
且说晋王李治因为兄长李泰所言而感到忧愁,偶为太宗皇帝李世民所窥见,于是问他何故怀忧?晋王李治据实奏闻,太宗皇帝不觉省悟道:“他却有此深心,朕今始知道了。”还算聪明。
偶时,武媚娘遇到李治。当时的李治大约十五六岁,才人武媚娘大他四岁左右。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一个青春少艾的少年。也是正当是时。
才人武媚娘故意语气温柔地问晋王李治,道:“晋王神色为何如此忧愁,可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此时,太宗皇帝李世民没有在宫中,晋王李治闻言,回头看见螓首蛾眉、杏脸桃腮的五品才人武媚娘,看似关心地问自己,他有怯怯地回答说:“武姐姐,忧愁是忧愁,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才人武媚娘眼含笑意,朱唇微扬道:“晋王既然不方便说,那武媚为晋王歌舞,好让晋王心情舒缓。”
话音刚落,才人武媚娘一边轻轻步伐地跳舞,一边唱着故长孙皇后作的《春游曲》:
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
井上春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
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晋王李治听了才人武媚娘唱此曲,心中不由想起生母长孙皇后。他九岁时候便失去母亲慈爱的照护,虽然有父亲疼爱,内心多多少少会感觉到落寞。
十五岁的少年,身体长成,也多多少少有些懵懂。他情不自禁把武媚娘抱住,说道:“武姐姐,以后不开心,可以让治抱抱你不?”
武媚娘说:“好呀,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许告诉旁人。”
晋王李治点点头。
武媚娘说:“以后在你父皇面前要表现得与世无争,尽心孝顺。”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因出御两仪殿,令晋王李治相随,召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积、褚遂良等到来,与述魏王李泰所言,且蹙眉道:“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此,我还有怎么生趣?”
说至此演话,唐太宗李世民竟然挺身跃起,自投床上,且从腰间拔出佩刀,竟欲自刎。难道是临时表演?
长孙无忌等人连忙上前相阻,褚遂良把刀夺去,授与晋王李治。
长孙无忌又请道:“立储事大,陛下属意何人,不妨径立,免得滋疑。”
太宗皇帝李世民道:“我已欲立晋王。”
长孙无忌接口道:“谨遵诏旨。”
太宗皇帝李世民乃使晋王李治拜谢舅父长孙无忌,道:“汝母舅已许汝了。”
此语亦失。长孙无忌趋避一旁,太宗皇帝李世民又语四人道:“公等已与朕意相同,未知外议何如?”
房玄龄等齐声道:“晋王仁孝,天下归心,请陛下召问百官,谅亦不致异议。”
太宗皇帝李世民乃转御太极殿,召群臣入谕道:“承乾悖逆,泰亦凶险,皆不可立,朕欲就诸子择立一人,卿等以为何人当立?”
大众皆欢呼道:“莫如晋王。晋王仁孝,当为储嗣。”
太宗皇帝李世民乃喜。适魏王李泰率百余骑,至永安门探听消息,门官入奏太宗,太宗皇帝即令卫士辟李泰从骑,引李泰入肃华门,也禁锢北苑中。
次日御承天门楼,唐太宗李世民颁诏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赐酺三日。
太宗皇帝李世民又语侍臣道:“我若立泰,是储位可以谋取了。自今以后,太子失道,藩王窥伺,须一并废置,传诸子孙,永为后法,卿等以为善否?”
侍臣等当然赞成。太宗复道:“今若立泰,承乾与治,均不得生全,治立为嗣,泰与承乾,俱可无恙了。”
唐太宗李世民遂命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房玄龄为太傅,萧瑀为太保,李世积为詹事,李大亮、于志宁、马周、苏勖、高季辅、张行成、褚遂良等,均为东宫僚属。
右庶子杜正伦,辅故太子李承乾,密受太宗嘱托,屡谏不从,乃以上语相告。
李承乾以闻,太宗皇帝李世民召问杜正伦,责他泄言。
杜正伦叩首道:“臣欲太子迁善,所以敢述密谕,俾知儆戒呢。”
太宗皇帝李世民乃不加罪,及李承乾事败,正伦左迁交州都督,魏征在日,尝荐杜正伦、侯君集有宰相才,至此侯君集伏诛,正伦坐谪,遂疑征朋比为奸,命仆墓前碑石,罢征子叔玉尚主,一面徙承乾至黔州,泰至均州,承乾越二年病死,葬用国公礼。泰降封东莱郡王,嗣复改封顺阳,后乃晋封濮王,至高宗三年,病逝郧乡,这是后话。
唯太子李治年只十六岁,太宗皇帝李世民令日侍起居,遇事训导,每食辄语道:“汝知稼穑艰难,方得常食此饭。”
有时见他乘马,又与语道:“汝须知马劳苦,毋竭马力,方得常乘此马。”
及太子乘舟,又与语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犹水,君犹舟,不可不慎。”太子李治或栖息树下,又尝举“木从绳则正,
后从谏则圣”二语,作为箴励。
太子李治但唯唯听命,未尝发言。
吴王李恪是为太宗第三子,善骑射,有文武才,英武颇类太宗皇帝,太宗皇帝李世民见太子李治柔弱,又移爱及李恪,拟改立李恪为太子,密语长孙无忌道:“雉奴太子小字。柔懦,恐不能主社稷,我意欲改立吴王。”
长孙无忌力言不可,太宗皇帝李世民冷笑道:“公以恪非亲甥,因不欲改立么?”
私心又起。长孙无忌叩首,说道:“太子仁厚,将来必为守文良主,愿陛下勿疑!譬如举棋不定,尚且失败,况储贰至重,怎可屡易呢?”
太宗皇帝李世民乃止。嗣命太子李治知左右屯营兵马事,每日视朝,饬令随侍,观决庶政,这也好算是随时教导,煞费苦心呢。暗为下文反喝。
且说贞观十七年秋季,新罗国遣使乞师,东伐高丽。
高丽居中国东方,就在现今的朝鲜半岛,岛中分列三国,东北为高句丽,简文叫作高丽,南为百济,百济东南为新罗。
高丽最强,与百济同盟,谋分新罗国,又率众侵辽西,屡与隋军相争,隋文帝父子,连讨数次,均不能克。
高丽益横行无忌,连侵新罗。嗣闻唐室开基,兵势强盛,乃遣使入贡,唐高祖李渊册封高丽国王高建武为辽东郡王。百济、新罗,也相继贡献方物,唐朝廷又册封百济王扶余璋为带方郡王,新罗王真平为乐浪郡王。
三国共受唐封,仍然相互攻击。新罗王真平忧死,只遗一女善德,由国人拥立为王,勉支危局。会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泉为姓,盖苏文为名,大人即部酋之称。凶暴不法,高丽王建武,与群下谋诛盖苏文,偏盖苏文侦悉王谋,竟勒兵入宫,手刃建武,剁作数段。
且尽杀预议诸大臣,立建武兄之子高藏为王,自为莫离支,官名,如中国吏部兼兵部尚书之类。
专擅国事,且与百济和亲,再击新罗。新罗女王金善德,惶急得了不得,忙遣人乞救唐廷。太宗皇帝李世民发使持诏,往谕高丽罢兵。
盖苏文拒绝唐使,太宗皇帝李世民乃诏集群臣,集会商议出兵会师。
褚遂良奏阻道:“今中原清晏,四夷畏服,陛下威望日着,震铄古今,今若远渡辽海往讨小夷,果能指日奏功,原是幸事,万一蹉跌,伤威损望,再兴忿兵,安危更不可测了。”
太宗皇帝李世民道:“盖苏文有弑君大罪,今又违朕诏命,侵暴邻国,奈何不讨?”
李世积接入道:“前日薛延陀入寇,陛下欲发兵穷追,因用魏征言,坐失机会,否则薛延陀已无遗类了。”
是敲顺风锣。
太宗皇帝李世民点首道:“诚如卿言,此次朕拟亲征,定当扫清东夷。”
于是唐太宗李世民乃敕将作大匠阎立德等,赴洪、饶、江三州,造船四百艘,载运军粮。且遣营州都督张俭等,发幽、营二州兵,及契丹、奚、靺鞨各部众,先击辽东,借觇虚实。”
既而鸿胪卿奏陈高丽贡献白金,褚遂良入谏道:“这是《春秋传》中的郜鼎呢,陛下不应受纳。”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乃召入高丽使臣面诘道:“汝非由莫离支遣来吗?”
使臣答声称是。唐太宗皇帝李世民怒道:“汝等均事高建武,居官食禄,盖苏文弑逆不道,汝等不能复仇,反替他奔走游说,欺我上国,汝等自思,有罪呢?无罪呢?”
这数句话,说得来使无词可答。
当由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指示左右之人,拘拿他下狱,当即下诏亲征。
褚遂良再疏谏阻,说是:“欲征高丽,但须遣一二猛将,数万雄兵,便足了事,不必由御驾亲行。”太宗皇帝李世民不从。
群臣相继进谏,皆不见听。皇帝李世民遂命房玄龄居守,李大亮为副,竟带同太子,南往洛阳,适值薛延陀遣使入贡,太宗皇帝李世民与语道:“归语尔主,今我父子将东征高丽,汝能为寇,可趁此速来。”
来使返语真珠可汗,真珠可汗薛延陀惶恐,复令原使入谢,情愿发兵助军。
太宗皇帝李世民闻言复语道:“我军已足,不烦尔主费心,尔主果能竭诚事朕,此外尚有何求?”已足吓退真珠可汗。
来使听命自去。太宗皇帝李世民查得前刺史郑元胪,曾从隋炀帝东征,料他熟悉情形,便自原籍召至行在,问及兵事。
元璹答道:“辽东路远,粮运迂回,东夷又善守城,不易攻入,还请陛下三思!”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怫然道:“今日比不得隋朝,公试看朕破虏哩。”元璹托词老病,谢别归去。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即授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江、淮、岭、硖兵四万,长安雒阳壮士三千,战舰五百艘,自莱州泛海,径趋平壤。
唐太宗李世民又命太子詹事李世积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步、骑兵六万,及兰、河二州降胡,径趋辽东。
太宗皇帝李世民亲下手诏,声讨盖苏文,诏旨中有以大击小,以顺讨逆,以治乘乱,以逸敌劳,以悦当怨五大义,说得理直气壮,慷慨动人。远近勇士,逐日应募,并献纳攻城器械,不可胜数。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因复拟自洛起行,忽然由京师遣来急足,报称副留守李大亮病故,并递上遗表,乃是谏阻东征。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不觉感到惊悼,于是追赠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赐谥曰懿,陪葬昭陵。唯遗表上的语言,终未肯信,乃自率诸军发洛阳,直至定州。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诏令太子李治监国,留住定州城,命太傅高士廉、詹事张行成、庶子高季辅,及侍中刘洎、中书令马周,同掌机务。
是时,尉迟敬德,已经致仕,独趋至行在,面阻太宗皇帝李世民道:“陛下亲征辽东,太子又在定州,长安洛阳,腹地空虚,倘有急变,如何抵制?且边僻小夷,何足劳动万乘,不若另遣偏师,指日平夷为是。”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说道:“朕已留房玄龄守长安,萧瑀守洛阳,可无他虞。卿若尚可从军,且随朕东征便了。”
尉迟敬德不便违命,乃扈跸同行。太宗皇帝李世民亲佩弓箭,并在鞍后自结雨衣,兼程前进,径诣幽州,当下授李世积,明里若出兵会师于柳城,虚张声势,暗中渡过辽水,直捣盖平。
李世积遵旨即行,安全抵达盖平城下。高丽兵未曾防备,蓦然得闻唐军到来,慌张得很,当被李世积一鼓攻入,俘得二万余人,获粮十余万石,既而张亮亦率舟师渡海,袭击卑沙城,城濒海岸,四面悬绝,唯西门可上,右骁卫将军程名振,及副总管王大度,夜登西门,砍死了守卒数十人,余众溃散,由唐军入城兜拿,拘拿住男女八千口,两路至幽州报捷。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乃欲亲往督师,中书侍郎岑文本,专掌军中粮械,握算持筹,几乎无有暇夕,劳累得精神枯耗,筋力销磨,倏忽间竟而暴卒在幽州。
太宗皇帝李世民得此消息,临视流涕,于是追赠岑文本为侍中,赐谥曰宪,令兵役舁棺归葬,然后起驾东行。
途次中唐太宗李世民接得李世积军报,已进围辽东城,高丽遣四万人来援,亦被江夏王李道宗击走。
太宗皇帝李世民放心前进,行次辽泽,前面有泥淖二百余里,当由军士畚土填淖,至泥淖最深处,筑桥以渡。
及兵已渡过,撤桥以坚士心,至马首山,江夏王李道宗率众士兵来迎接,太宗皇帝李世民当面慰劳有加。
越日,自收数百骑,抵辽东城下,见士卒负土填濠,也下马亲负土石,从官等相率负土,湮塞城濠,遂与李世积合兵,围城至数十匝,喊声动地。会值南风大起,太宗皇帝李世民命锐卒缘登冲竿,纵火焚毁城楼,将士乘势登城,守兵抵敌不住,只好退去。
李世积督兵杀入,斩馘万余人,获男女四万口,改号辽东城为辽州,遂进攻白岩城。城上矢石交下,右卫大将军李思摩,面中流矢,血渍满颐,太宗皇帝李世民亲自为其吮血,于是将士益加奋勇。
高丽乌骨城主,遣士兵万余人,来援白岩,将军契苾何力,率领劲骑八百名,陷入敌中,为敌所围,尚辇奉御薛万备,单骑往救,敌众前来拦阻,由薛万备大喝一声,几乎如同雷震,吓得敌众纷纷倒退。
薛万备即杀入敌军核心,看见契苾何力腰受槊伤,便教他随着后面,自己当先开路,持着长枪,左挑右拨,杀散敌众,与契苾何力一同回营。
契苾何力虽然受创,但是勇气未衰,复用布束住腰伤,召集从骑,再次前往击打敌军。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复遣兵策应,杀死乌骨城卒无算,追奔数十里,斩首千余级,看看天色将暮,方才收军而回。
白岩城主孙代音,得闻援兵败退,自知兵力不支,乃遣人请降,太宗皇帝李世民临水设幄,亲受降虏,改称白岩城为岩州,仍然令孙代音为刺史,契苾何力创伤严重,太宗皇帝李世民亲为敷药,且搜获何力被刺的仇人,叫作高突勃,令契苾何力自己下刃,借泄前恨。
契苾何力入奏道:“彼此各为其主,高突勃冒刃刺臣,忠勇可嘉,臣与他本不相识,并无仇雔,不应将他处死。”
可谓知义。太宗皇帝李世民一再称善,乃将高突勃赦宥,再次进攻安市城。
高丽北部耨萨高丽官名。高延寿、高惠真,率兵十五万,来救安市。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语将士道:“延寿若引兵直前,连城为垒,据险储粟,掠我牛马,坐困我军,乃为上策。上策不行,把安市城内的兵民,一律迁去,乘夜潜遁,尚不失为中策,若不自度德量力,漫欲与我军相搏,这乃所谓下策哩。朕料他必出下策,卿等看着!延寿等必为我所擒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言未已,果有探马来报,延寿等引众前来,距安市城只四十里了。太宗皇帝李世民喜道:“朕意原料他如此,但恐他中道逗留,不肯就来送死,应设法诱他速来,方可就歼呢。”
唐皇帝李世民遂召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尒入帐,令带突厥兵千骑,前往诱敌,只准败,不准胜。
阿史那社尒领命即去,行了三十余里,见敌众奋勇前来,当下拦住马头,与他交锋,战不数合,便拖械而走。
高延寿笑语高惠真,说道:“人人说唐军强盛,哪知他这般没用,这真是有名无实哩。”
二人遂驱军大进,直至安市城东南八里,依山布阵。唐太宗皇帝正带着数百骑,登高望敌,遥见高丽兵到来,便返入大营,命李世积率步骑万五千人,列阵西岭。
长孙无忌率精兵万一千人,从山北出狭谷,冲击敌后。自率步骑四千,挟鼓角,偃旗帜,潜登北山,且预约诸军齐进,一闻鼓角声,当尽行趋击。诸军陆续进行,专听北山鼓号,准备厮杀。太宗皇帝李世民已至北山,望见李世积军队,已经在西岭列阵,正与敌众两阵对圆,两下里跃跃欲动,势将接仗。
忽敌阵后面,隐隐有尘沙飞起,料知无忌军已抄至敌后,即命随骑鸣鼓吹角,高张唐帜,诸军鼓噪并进,齐捣敌阵。
延寿、惠真,仗着人多势旺,尚未着忙,拟分军抵御。
突然出现一位白袍将军,大呼陷阵,手中持着一支方天戟,盘旋飞舞,只见戟,不见人,从那一片白光中,戮倒高丽士兵无数,未叙姓名,先写忠勇,是用笔不平处。
唐军又纷纷随入,眼见高丽兵东倒西歪,阵势大乱,不消一二时,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作一片战场了。
连用数见字,是从太宗皇帝李世民目中写出。太宗皇帝大喜,回营升座,诸将各来报功,共斩虏首二万余级,检验既毕,便问诸将道:“朕适见一白袍将军,当先突阵,锐厉无前,尔等快去将他召来!”
诸将闻旨,即去查问此人,当有一雄赳赳的英雄,挺身出认,入见太宗皇帝。太宗皇帝李世民问他姓名,那人伏地自陈,由太宗皇帝嘉奖数语,面授为游击将军,并赐金帛及骏马,正是:试看战阵建功日,便是英雄遇主时。
欲知此人为谁?待至下章节表明。
魏王李泰潜谋夺嫡,至太子李承乾失败后,太宗皇帝李世民果然欲立李泰为储贰,幸得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一再谏阻,方改立晋王李治,司马温公谓唐太宗不私所爱,以杜祸乱之源,可谓知所远谋者,诚非虚语。
或以为魏王李泰得立,当无武氏之祸,此语似是而实非。
武氏娇小倾城,能蛊晋王李治,宁独不能惑魏王李泰乎?且魏王李泰狡险,苟得立为太子,入承大统,势必加刃骨肉,尽杀弟昆,恐不待武氏临朝,始见唐宗之尽覆也。若太宗皇帝李世民东征高丽,当时议之,后世非之。
夫盖苏文有弑主之恶,用王师以讨其罪,谁曰不宜!所朱者,在御跸亲征,致多烦费
然如太宗皇帝李世民之勇略过人,出奇制胜,实不可没,而其后卒不能平高丽,或亦有天意存乎其间,非尽战之罪也,故本回叙述二事,虽不加褒,亦不加贬,所以昭公论而存直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