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凡背靠柴房墙壁，目光扫过院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最后落在从官兵中缓步走出的长孙无忌身上。火光跳跃，将长孙无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眼中满是得意与杀意。简达的手缓缓移向腰间长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柄。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中弥漫着火把燃烧的焦味、铁甲的生锈味，还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他知道，这是一场生死局。但前世他含冤而死，今生一一他绝不会再轻易认输。“叶非凡啊叶非凡......”长孙无忌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说道老夫等你多时了。叶非凡的目光越过长孙无忌，扫视着整个包围圈。院墙上至少三十名弓箭手，院中黑衣蒙面人二十余，再加上长孙无忌带来的数十名官兵，总数近百。而自己这边一一只有他一人。影一等人还在正门方向制造混乱，短时间内不可能赶来支援。长孙大人好大的阵仗。叶非凡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为了对付叶某一人，竟调动如此多兵力。长孙无忌笑了，那笑声在火光中显得阴冷：你值得。能让老夫亲自设局的人，这里不多。叶非凡，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叶非凡的视线在包围圈中快速移动。东侧院墙下有一处阴影较深，那里的弓箭手站位略显松散，彼此间的视线存在死角。西侧柴房后墙与院墙之间的狭窄通道，此刻已被两名黑衣蒙面人把守，但那通道尽头似乎有个狗洞一一他曾在永兴坊一带活动，记得这附近的宅院多有连通的下水道系统。陈文远。叶非凡突然开口，目光转向站在柴房门口的中年男子，你右手小指，是在大理寺狱中被刑讯所伤，对吗？陈文远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你……他的声音颤抖，你怎么知道？我还知道你当年在鸿胪寺任职时曾二次随使团出使突厥，精通突厥语，能读写突厥文字。叶非凡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手中掌握的证据，不是长孙无忌与突厥勾结的书信，而是一一突厥可汗赐予他的金刀信物，对吗？陈文远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长孙无忌的脸色第一次变了。那是一种被戳穿秘密的惊怒，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被叶非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胡说八道！长孙无忌厉声喝道，叶非凡，死到临头还想妖言惑众？弓箭手一一且慢！叶非凡突然提高声音，长孙大人，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吗？这一问让长孙无忌的动作顿住了。火光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除了杀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是啊，叶非凡是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金刀信物之事，除了他和突厥可汗的心腹，应该无人知晓才对。就是现在！叶非凡动了。他没有冲向看似薄弱的东侧院墙，反而身形一矮，朝着柴房后墙与院墙之间的狭窄通道疾冲而去。这个选择出乎所有人意料﹣﹣那里明明有两名黑衣蒙面人把守，通道狭窄难以施展，简直是自投罗网。两名蒙面人同时拔刀，刀光在火光下划出两道弧线。但叶非凡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只看到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叶非凡没有拔剑，而是从怀中掏出两枚铜钱，手腕一抖，铜钱带着破空声射向两人的面门。铛！铛！蒙面人本能地挥刀格挡，就是这片刻的耽搁，叶非凡已从他们中间穿过，冲进了狭窄通道。通道宽不过三尺，两侧是高墙，地面湿滑长满青苔。叶非凡的脚步在青苔上打滑，但他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同时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通道尽头果然有个狗洞，但洞口被木板封死。简达没有停顿，匕首狠狠刺入木板缝隙，用力一撬一一放箭！长孙无忌的怒吼从身后传来。箭矢破空声如暴雨般响起。简达感到左肩一痛，一支箭擦过肩头，带起一蓬血花。他没有回头，继续撬动木板。木板发出的呻吟声，终于松动。他用力一脚踹去，木板碎裂，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不是狗洞，而是一一下水道入口。皇城的下水道系统四通八达，许多宅院的后院都有连通口。叶非凡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洞口狭窄，他侧身勉强挤入，箭矢夺夺夺地钉在身后的墙壁上，最近的一支离他的脚后跟只有三寸。下水道内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脚下是粘稠的淤泥，头顶有水滴不断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简达捂住左肩伤口，温热的血液从指缝渗出，混合着淤泥的腥臭。他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