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凡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曾因追捕一名逃犯进入过永兴坊的下水道系统,记得这条通道向南三百步有个岔路口,向东通往坊市主街,向西则通向一处废弃的祠堂。追!他跑不远!长孙无忌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气急败坏,把整个永兴坊给我围起来!通知京兆尹,封锁所有出口!脚步声在头顶响起,沉重而杂乱。叶非凡靠在潮湿的墙壁上,等待心跳平复。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好在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他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撕下一截衣袖,简单包扎,必须尽快与暗影阁的人会合。叶非凡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脚下淤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的声响。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那是从一处破损的井盖透下的月光。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头顶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这边!去南边搜!封锁坊门!长孙无忌果然以为他会往城南逃,城南靠近城门,看似是最合理的逃生路线。但叶非凡知道,此刻所有城门必然都已加强戒备,往城南等于自投罗网。他继续前行,在岔路口选择了向西的通道。这条通道更加狭窄,需要弯腰才能通过。腐臭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霉味。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块木板。叶非凡轻轻推开,木板发出的声响,他警惕地探出头去。
这是一间废弃的祠堂。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照亮了布满蛛网的神龛和倾倒的供桌。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味道。祠堂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面墙壁斑驳,隐约可见褪色的壁画。叶非凡从洞口完全爬出,将木板恢复原状。他走到祠堂窗边,透过破损的窗纸向外望去。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月光将青石板路照得泛白,巷子两头空无一人。简达从怀中取出一支细小的竹管,拔掉塞子,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爬了出来。这是蓝冰玉给他特制的传讯工具,受过特殊训练,能循着特定气味找到同伴。他将甲虫放在掌心,低声道:去影一那里。甲虫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叶非凡靠在墙边,检查伤口。箭矢擦过的伤口约莫两寸长,皮肉外翻,鲜血已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他重新上药,用牙齿配合右手将布条扎紧。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神志却异常清醒。长孙无忌为何要设这个局?仅仅是为了除掉他?叶非凡的脑海中闪过陈文远那张愧疚的脸。金刀信物……突厥可汗赐予的信物……如果长孙无忌真的与突厥勾结,那这金刀就是铁证。但陈文远已被控制,证据应该已落入长孙无忌手中才对。除非,陈文远将证据藏在了别处。而长孙无忌认为,简达知道藏匿地点。“脚步声?不是从巷子传来,听声音好像是从祠堂屋顶。极其轻微,若非叶非凡耳力过人,几乎无法察觉。他瞬间绷紧身体,右手按上剑柄。大人。是影一的声音。叶非凡松了口气。他走到祠堂中央,抬头望去。屋顶的破洞处,影一的身影如蝙蝠般倒挂而下,轻盈落地。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影一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自责。起来。叶非凡扶起他,其他人呢?影二、影三已按计划撤离,在安全点等候。影一快速说道,正门方向的混乱持续了约一刻钟,吸引了大部分守卫。但属下察觉后院动静不对,赶来时已见大人被围。属下本想出手,但长孙无忌带来的官兵太多,硬闯只会……你做得对。叶非凡打断他,现在情况如何?永兴坊已被封锁,京兆尹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搜查。影一从怀中取出一张简图,铺在地上,长孙无忌亲自坐镇,重点搜查城南方向。他以为大人会往城门逃。叶非凡看着简图,目光落在几个标记点上:我们在城中有几处安全屋?三处。一处在此处祠堂地下,一处在西市胡商区,一处在平康坊青楼后院。影一指着简图,但长孙无忌既然能设此局,必然对大人的行动有所掌握。这三处安全屋,恐怕都不安全。叶非凡沉默片刻,手指在简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处:去这里。影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住了:大人,这是……魏王府?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叶非凡的声音平静,长孙无忌与魏王李泰表面合作,实则各怀鬼胎。李泰不会允许长孙无忌的人随意搜查他的府邸。而且一一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何事?长孙无忌与突厥勾结的程度。叶非凡站起身,伤口被牵动,他皱了皱眉,如果只是寻常的利益交换,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他今日设局,必有所图。我怀疑,他想要的不仅是除掉我,还有一﹣我手中的某些东西。影一不解:大人手中有什么是长孙无忌想要的?叶非凡没有回答。他走到祠堂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巷子依旧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声。先离开这里。简达说,你带路,走屋顶。两人从祠堂后窗翻出,影一在前,简达在后,沿着屋顶的阴影快速移动。皇城的屋顶连绵起伏,瓦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夜风凛冽,吹动两人的衣袂。叶非凡左肩的伤口在运动中不断渗血,但他咬紧牙关,脚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