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灯火通明。长孙无忌缓步走入,一身紫色常服,腰间玉带,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威严。他身后跟着五名官员,正是密信名单上的那五人。叶非凡认得其中三人:鸿胪寺少卿郑元礼、兵部侍郎王仁表、御史中丞崔敦礼。另外两人较为面生,但从官服判断,应是四品以上的要员。众人落座,侍女奉茶。茶香袅袅,混合着轩内熏香的檀木气息。叶非凡伏在下方,能清晰听见茶杯与托盘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阿史那摩使者到。”门外守卫通报。一个高大的身影踏入轩内。此人年约四十,深目高鼻,髡发左衽,典型的突厥贵族装扮,但身上穿的却是汉式锦袍,腰间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同样突厥打扮,眼神凶悍。“长孙大人。”阿史那摩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吐字清晰,“久违了。”长孙无忌起身相迎,笑容满面:“阿史那摩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双方寒暄片刻,侍女退下,轩门关闭。叶非凡的心跳微微加速。他调整姿势,让视线能透过更宽的地板缝隙,看清室内众人的表情。“闲话少叙。”长孙无忌收起笑容,神色转为严肃,“使者此次前来,可汗有何指示?”阿史那摩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摊在桌上。羊皮上绘着地图,虽看不清细节,但能辨认出那是北部边境的地形。“可汗的意思很明确。”阿史那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今年秋高马肥之时,我突厥二十万铁骑将南下。但前提是——长孙大人必须兑现承诺。”“什么承诺?”兵部侍郎王仁表忍不住问。阿史那摩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打开边境三处关隘,延误军情传递,还有——”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除掉朝中那几个顽固的主战派。”轩内一片寂静。叶非凡的手在身侧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具体是哪几位?”长孙无忌缓缓问道。“名单在这里。”阿史那摩又取出一张纸,推到长孙无忌面前,“第一个,李靖。此人用兵如神,是我突厥心腹大患。第二个,程咬金,虽已年迈,但在军中威望极高。第三个,叶非凡,整天在皇帝面前嚷嚷什么‘以战止战’。第四……”他一连说了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让叶非凡的心沉下一分。
这七人,都是朝中坚决反对与突厥和亲、主张武力震慑的重臣。若他们同时出事,朝堂主战派将元气大伤。“如何除掉?”鸿胪寺少卿郑元礼声音发颤,“这七位都是朝廷重臣,若同时遇害,陛下必然震怒,彻查到底。”阿史那摩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狰狞:“谁说一定要‘遇害’?可以是被太子党刺杀,可以是遭魏王党暗算,也可以是……互相倾轧,同归于尽。”长孙无忌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使者的意思是?”“下个月初八,陛下将在芙蓉园设宴,款待突厥使团。”阿史那摩压低声音,“届时,可安排一场‘意外’。比如,太子党的刺客行刺突厥使者,混乱中误杀几位大臣。又或者,魏王党的人下毒,嫁祸给太子。具体如何操作,长孙大人比在下更擅长。”叶非凡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不是简单的暗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阴谋。一旦成功,不仅除掉了主战派,还能激化太子与魏王的矛盾,甚至引发与突厥的全面战争——而长孙无忌,则可在乱中取利。“此事风险极大。”御史中丞崔敦礼擦着额头的汗,“若败露……”“若败露,”长孙无忌打断他,声音冰冷,“在座诸位,包括老夫,都是诛九族的下场。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