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灯花爆裂的噼啪声。许久，长孙无忌再次开口：“可汗答应老夫的事呢？”阿史那摩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匣内铺着红色丝绸，上面躺着一枚金印，印纽雕成狼头形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漠北十三部盟主金印。”阿史那摩将木匣推到长孙无忌面前，“可汗承诺，事成之后，长孙大人便是漠南漠北的实际掌控者。届时，皇上管他的中原，长孙大人管你的草原，两不相犯，共分天下。”长孙无忌盯着那枚金印，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他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印身，许久，才缓缓收回。“好。”他吐出一个字，“芙蓉园宴，依计行事。”“还有一事。”阿史那摩补充道，“可汗希望，事成之后，能迎娶一位大唐公主。最好是——平阳公主。”叶非凡浑身一震。“平阳公主？那个与他针锋相对，却暗中多次相助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平阳公主性格刚烈，且深得陛下宠爱，恐怕不易。”长孙无忌皱眉。“正因如此，才更有价值。”阿史那摩笑道，“娶了她，可汗便与皇室有了姻亲关系，日后行事更方便。至于公主愿不愿意……到时候，由不得她了。”长孙无忌沉吟片刻，最终点头：“老夫会设法。”密议至此，基本定调。众人开始商议细节：如何调开芙蓉园守卫，如何安排刺客，如何伪造证据，如何确保消息不会走漏……叶非凡伏在木桩之间，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他的身体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入池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一个时辰后，密议接近尾声。“今日之事，出此门，入此耳。”长孙无忌环视众人，目光如刀，“若有半分泄露，休怪老夫无情。”众人连声称是。阿史那摩起身，准备告辞。他的两名随从上前收拾物品。就在这时，其中一名随从转身时，腰间佩刀不慎撞到桌角，发出“哐当”一声。叶非凡下意识地抬头。透过地板缝隙，他看见那名随从侧脸——那是一张女子的面容。虽然穿着突厥服饰，脸上涂抹着深色油彩，但那双眼睛，那鼻梁的弧度，那抿唇的姿态……叶非凡的呼吸骤然停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总是跟在她身边，眉眼温顺，说话细声细气女扮男装的家伙——蓝冰玉。他曾无数次在府中见到她，有时端茶送水，有时传递书信，有时只是安静地站在廊下，等待自己的召唤。她怎么会在这里？穿着突厥服饰，成为阿史那摩的随从？叶非凡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与她相恋，最终蓝氏家族覆灭……难道，连我家玉宝儿，也参与了这场阴谋？蓝冰玉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扫过地面。她的视线在叶非凡藏身的木桩方向停留了一瞬，眉头微皱。叶非凡立刻低头，将脸埋入阴影。心跳如擂鼓。“怎么了？”阿史那摩问。蓝冰玉——或者说，伪装成突厥随从的女子——摇摇头，用突厥语回答了一句什么。叶非凡听不懂突厥语，但从语气判断，应该是“没什么”。长孙无忌亲自送阿史那摩一行人出轩。脚步声渐远，轩内只剩下那五名官员，低声议论着方才的密谋。叶非凡知道，必须立刻离开。他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朝着来时的方向潜游。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更急。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张熟悉的面孔，那些前世的片段，还有刚才听到的惊天阴谋。游到荷花池中央时，他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厉喝：“水下有人！”叶非凡心中一凛，加速下潜。但已经晚了——池面上，一艘巡逻小船迅速调转方向，船头那人手持长竿，狠狠刺入水中！长竿擦着叶非凡的背脊划过，鱼皮水靠被划开一道口子。冰凉的池水灌入，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叶非凡憋住气，朝着池底沉去。他记得影一说过，荷花池底有排水暗道，通往府外的护城河。但暗道位置隐蔽，且可能设有栅栏。头顶，更多的脚步声响起。火把的光晕透过水面，将池底照得忽明忽暗。叶非凡看见前方有一片黑影，似乎是假山的基座。他奋力游去，果然在基座下方发现一个洞口，约三尺见方，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没有时间犹豫了。叶非凡钻入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水道，勉强容一人通过。他拼命向前游，身后传来入水声——守卫追来了。水道曲折，水流湍急。他咬紧牙关，凭着意志力向前。不知游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还有哗哗的水声。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