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三刻，太极宫。晨钟在皇城上空回荡，浑厚悠长。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鱼贯进入太极殿。大殿内，金砖铺地，蟠龙柱高耸，御座上的太宗皇帝李世民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威严，目光扫过殿下的臣子。叶非凡站在武将队列的后排，一身从五品武官服色。他的左肩伤口经过重新包扎，仍隐隐作痛，但站姿笔挺，目光平静。前方，李靖和程咬金位列前排，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并列。早朝例行议事，户部奏报秋税收缴，工部禀报黄河堤防修缮，礼部呈上冬至祭天仪程。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长孙府中的密谋从未发生。直到李靖出列。“陛下，臣有本奏。”李靖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响起，“昨日接到边关急报，突厥颉利可汗调集三万骑兵，陈兵阴山以北，似有异动。臣请加强朔州、代州、幽州防务，增派粮草军械，以防不测。”皇上眉头微皱：“突厥年初才遣使求和，如今又生事端？”长孙无忌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突厥反复无常，乃蛮夷本性。然今岁草原雪灾，牛羊冻死无数，颉利调兵，或许只为劫掠边镇，以度寒冬。臣以为，可令边军严加防范，但不必大动干戈，以免劳民伤财。”“国舅此言差矣。”程咬金粗声反驳，“突厥狼子野心，岂会只为劫掠？若真如此，何必调集三万精骑？分明是试探我我朝的虚实！陛下，老臣愿领兵北上，给颉利那老小子一点颜色看看！”太子李承乾此时也出列：“父皇，程将军所言有理。突厥屡犯边境，若不予以重击，恐其得寸进尺。儿臣以为，当调集兵马，以震慑之。”魏王李泰瞥了太子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也躬身道：“父皇，太子殿下所言固然有理，然今岁国库并不充盈，大军远征耗费甚巨。不如先派使者责问颉利，观其反应，再做定夺。”朝堂上顿时响起低语声。太子主战，魏王主和，这对兄弟的立场又一次对立。
太宗皇帝的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靖身上：“药师，你以为如何？”李靖沉声道：“陛下，突厥动向可疑。臣昨夜接到密报，皇城中似有突厥细作活动，与朝中某些大臣……”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长孙无忌。这一眼，极其微妙，长孙无忌面色不变，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太宗皇帝的眼神锐利起来：“细作？与朝中大臣？”“臣还在查证。”李靖低头，“但边境军情紧急，不容有失。臣请陛下允准，调拨禁军三千增援北境，同时彻查长安城内可疑人等。”“准奏。”皇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由你全权负责。退朝后，药师、知节留下，朕有话要问。”“遵旨。”李靖躬身。早朝散去，百官退出太极殿。叶非凡跟在人群后，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警惕的、好奇的。他目不斜视，随着人流走出宫门。
午时，叶非凡被一名太监引至两仪殿侧殿。皇上已换下朝服，着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李靖和程咬金站在下首，殿内再无旁人。窗户半开，初冬的冷风灌入，吹动书案上的奏折哗哗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香味。“叶爱卿。”皇帝开口，声音平静，“李靖说，你有要事禀报。”叶非凡跪下行礼：“陛下，臣昨夜潜入长孙府，亲耳听到长孙无忌与突厥使者阿史那摩密谋。”他抬起头，将昨夜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复述。这一次，他说得更慢，更清晰，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当说到“七人名单”时，皇上的手指握紧了扶手。当说到“嫁祸储君”时，皇帝的脸色阴沉如铁。当说到“求娶平阳”时，皇上猛地站起身，书案上的砚台被衣袖带倒，墨汁泼洒，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黑。“好一个长孙无忌！”皇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好一个里应外合！”“陛下息怒。”李靖躬身，“此事尚无实证，若贸然发作，恐打草惊蛇。”“证据……”皇上在殿内踱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们需要什么证据？”“金刀信物，或密谋文书。”叶非凡继续说道：“阿史那摩三日后会与长孙无忌在‘老地方’交付另一半酬金，那时必有凭证。臣请暗中监视，获取铁证。”皇上停下脚步，目光如刀：“你能办到？”“臣万死不辞。”皇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朕给你这个权限。李靖，你调一队百骑司精锐，听简达调遣。程咬金，你负责接应。”他走回书案后，提笔疾书，写下一道密旨，盖上御印，“见此旨如见朕，可调动长安城内所有暗探。但记住——”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此事若泄露半分，你们知道后果。”“臣明白。”三人齐声。皇帝将密旨递给简达，又补充道：“边境防务，朕会下旨加强。朝中与突厥勾结之人，朕也会暗中调查。但长孙无忌……”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是国舅，是皇后的兄长。在拿到铁证之前，不可轻动。”“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