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达回到府邸时已是子时。书房内烛火通明,他反锁房门,从怀中取出那份明黄色的密诏,平铺在书案上。绢帛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玉玺印鲜红如血。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咯作响。叶非凡的手指抚过诏书上的字迹,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皇后临终前的面容,闪过长孙无忌在听雨轩中的阴冷笑意,闪过皇帝在朝堂上威严的身影。十日。他只有十日时间,要在这张错综复杂的权力网中,找到那条生路。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随着火光晃动,仿佛随时会扑向某个未知的方向。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密诏的最后一句话上:“如遇国难,可凭此诏调动长安禁军,护卫社稷。”调动禁军?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叶非凡再清楚不过。皇城之内,禁军三万,分驻十六卫,掌控着皇城、宫城、城门的所有防务。谁掌握了禁军,谁就掌握了皇城的命脉。蓝氏家被诬谋反时,正是禁军包围了蓝氏家族的府邸,正是禁军押送蓝氏家族的人上了刑场。那些铁甲森森的士兵,那些冰冷的长矛,那些漠然的面孔——如今,他却要成为调动这支力量的人。荒谬吗?或许......但这就是皇后用生命换来的筹码。叶非凡将密诏小心卷起,用油纸包裹三层,塞进书案暗格的最深处。暗格内原本存放着暗影阁的联络信物、百骑司的密报副本、以及一份记录着长孙党羽姓名的羊皮卷。他将密诏放在最底层,盖上隔板,又用镇纸压住暗格边缘,确保不露痕迹。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皇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远处皇城方向,灯火稀疏,立政殿的方向更是漆黑一片——皇后已经去了。叶非凡能想象此刻皇宫内的混乱:太医的叹息,宫女的哭泣,内侍的奔走,以及皇上……皇上此刻会是什么心情?他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密诏在手,权柄初握。但这权柄是双刃剑,用得好可斩奸佞,用不好便是自取灭亡。叶非凡很清楚,此刻绝不能将密诏之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李靖,包括程咬金。不是不信任,而是不能冒险。长孙无忌在朝中经营数十年,眼线遍布,谁知道李靖府中、程咬金营内,有没有他的人?一句无心之言,一次偶然的窥探,都可能让这个秘密暴露。他需要独自行动。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叶非凡转身回到书案前,研墨铺纸,开始书写。墨香在烛火中弥散,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这是一份给暗影阁的密令:调查长孙无忌的前朝身份。皇后临终之言,叶非凡信了七分,但还需要证据。长孙无忌若真是隋炀帝私生孙,那么他的身世必然有迹可循——前朝宫人、旧臣、档案,总会有蛛丝马迹。叶非凡在密令中列出了几个方向:查访隋朝旧宫人下落,搜寻前朝皇室谱牒残卷,调查长孙无忌早年行踪。他将密令封入蜡丸,唤来守在门外的老仆。“送去西市胡商阿史那处。”叶非凡低声吩咐,“告诉他,三日内要有回音。”老仆躬身接过蜡丸,无声退下。叶非凡重新坐下,手指轻叩桌面。暗影阁的调查需要时间,而他等不起。十日倒计时,每一天都珍贵如金。他必须同时开始另一条线——接触禁军高层。
次日清晨,叶非凡换上一身深青色常服,左肩的伤口用绷带仔细缠好,外面罩上狐裘,遮住略显僵硬的动作。他乘马车出府,没有带随从,只让车夫往北衙禁军营地驶去。皇城的街道在晨光中渐渐苏醒。早市开张,炊烟袅袅,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马车穿过坊门,经过朱雀大街,拐入北面的安上门街。越靠近皇城,行人越少,气氛越肃穆。叶非凡掀开车帘一角,看到街边巡逻的禁军士兵,铁甲在冬日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北衙禁军营地设在玄武门外,紧邻宫城。这里是禁军精锐所在,统领着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共计一万两千人。营地大门高耸,门楼上旌旗飘扬,守门士兵持戟而立,目光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