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营门外停下。叶非凡下车，向守门士兵出示了腰牌，士兵验过腰牌，躬身放行。踏入营门，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校场上，数千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长矛如林，盾牌碰撞发出沉闷的轰响。冬日的寒气被士兵们呼出的白雾驱散，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皮革的味道。叶非凡站在校场边缘，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曾多次随父亲来此观朝，那时叶家如日中天，禁军将领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如今，物是人非。“小凡？”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非凡转身，看到一名身着明光铠的中年将领大步走来。那人约莫四十余岁，国字脸，浓眉虎目，正是左羽林军中郎将——薛万彻。“薛将军。”叶非凡拱手行礼。薛万彻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小凡，你许久未来营地了。听闻前些日子受了伤？”“小伤而已，已无大碍。”叶非凡平静回答，“今日来此，是想拜见李将军。”薛万彻眉头微皱：“李将军正在点卯，小凡稍候片刻。不过……”他压低声音，说道：“如今没武职在身，频繁出入军营，恐惹人非议。”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你叶家已经失势，不该再来这里。叶非凡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呈青色，雕着蟠龙纹，正是当年皇上赐给叶老将军的信物。薛万彻看到玉佩，脸色一变，立刻躬身：“末将失言，叶大人恕罪。”“无妨。”叶非凡收起玉佩，“带我去见李将军吧。”薛万彻不敢再多言，引着叶非凡穿过校场，来到中军大帐。帐外守卫森严，士兵见到薛万彻，这才放行。掀开帐帘，一股暖意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帐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把胡椅，墙上挂着长安城防图和一副铁胎弓。书案后，一名五十岁上下的将领正在批阅文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李将军——他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虽已年过半百，但腰背挺直如松，一身常服也掩不住军人的锐气。看到叶非凡，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笔，起身拱手：“非凡老弟，稀客......稀客.......”“李老将军！”叶非凡恭恭敬敬地还礼，“冒昧来访，打扰了。”“坐。”李哲将军示意薛万彻退下，亲自为叶非凡斟茶。茶汤滚烫，白雾袅袅升起，在帐内弥漫开淡淡的茶香。叶非凡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温热，他轻轻吹散热气，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团茶，略带苦涩，但入喉回甘。“小凡此来，所为何事？”李哲开门见山。叶非凡放下茶杯，直视李哲的眼睛：“为江山安危而来。”帐内寂静了一瞬。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令声，整齐划一，仿佛战鼓的节拍。李哲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目光锐利如刀：“小凡此言何意？”“老将军可知，皇城内，有人欲行不轨？”叶非凡缓缓说道，“有人勾结外敌，图谋颠覆社稷。”李哲的眼神骤然一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偷听，这才回身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小凡，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指的……是谁？”叶非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老将军以为，禁军之中，有多少人真正忠于皇上？”这个问题太过尖锐。李哲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中浮沉的茶叶，许久才开口：“禁军三万，分属十六卫，将领百余人。若说人人忠心，那是自欺欺人。朝中党争，军中岂能免俗？太子党、魏王党、长孙党……各有各的靠山，各有各的算计。”“那么老将军呢？”叶非凡问，“将军属于哪一党？”李哲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傲然：“老夫只忠于陛下，只忠于大唐。什么太子党、魏王党，与老夫无关。至于长孙党……”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长孙无忌权倾朝野，禁军中确有不少将领投靠了他。左监门卫中郎将张亮、右骁卫郎将侯君集……这些人，明面上是禁军将领，暗地里早已是长孙无忌的走狗。”简达心中一震。张亮、侯集君——这两个名字他记得。正是张亮带兵包围蓝冰玉家的，正是侯君集在刑场上监斩。原来，他们早就是长孙无忌的人。“将军如何得知？”叶非凡问。李哲叹了口气：“老夫在禁军三十年，什么没见过？那些人平日里克扣军饷、安插亲信、排挤异己，手段层出不穷。去年秋狩，刺杀皇上未遂，事后查办，抓了几个刺客，却都是死士，问不出主谋。但老夫知道，那件事背后，就有禁军将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