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份从容，犹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让林默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什么力量？
一指点出，万千血煞宗修士瞬间灰飞烟灭。
这绝非寻常道法，就算是传说中清虚门那位闭关千年的老祖，也断然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师兄……」林默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仿佛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我们……要去见谁？」
林逸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如同死水一般，传来：「去见一群自以为是的牧羊人。」
「牧羊人？」林默一怔，这个词汇太过陌生，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嗯。」林逸的脚步未停，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他们圈养了这片天地，视万物为羔羊。我们，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林默的脑海中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就好像被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风雪无情地席卷而过。
圈养天地？
将万物视为羔羊？
这……这是何等狂妄，何等颠覆的言论啊！
他自幼便被教导，修士应当对天地怀有敬畏之心，顺应大道而行，可到了师兄的口中，这片天地，竟然变成了一个牢笼，一个牧场？
「他们……为何要如此行事？」林默追问着，他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着，仿佛风中那摇曳不定的烛火，急需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那混乱不堪的思绪找到支撑点的答案。
「为了『取悦』。」
林逸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旁观者，「羔羊的喜怒哀乐，羔羊的挣扎与毁灭，在牧羊人眼中，都不过是一场引人入胜的戏剧罢了。我们的修行，我们的突破，我们的生死，都只是他们随手拨弄的一场戏码而已。」
林默的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他急忙抬头，望向那座越来越近的邪恶宫殿，那宫殿宛如一头狰狞恐怖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犹如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从他的尾椎骨处汹涌而上，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忆起了自己从小就被赞誉为天之骄子，忆起了门中长辈们那满怀殷切的期盼，忆起了自己为了突破瓶颈而历经的无数次艰难苦修与生死搏杀。
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仅仅只是一场被精心编排好的戏剧吗？
他的骄傲，他那如熊熊烈火般燃烧的不屈意志，他那日复一日在锋利剑刃上磨砺的辛勤汗水，他那在黑暗深渊中所品尝到的刺骨痛苦以及在云端之巅所感受到的狂喜，难道都只是为了取悦那些隐匿在无尽黑暗中的「牧者」吗？
不！绝对不可能！
这声呐喊犹如晴天霹雳，在林默的心中轰然炸响，震得他的灵魂都在瑟瑟发抖。
他的道心，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裂痕。那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似乎要将他毕生坚守的信念彻底吞噬。
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那陪伴他无数个日夜的伙伴，此刻剑柄因为主人的极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在为主人的绝望而哀鸣。
他想要反驳，想要用尽全身力气大声斥责林逸妖言惑众，想要将这亵渎他信仰的话语彻底撕碎。
可是，当他抬起头，望向林逸那平静如水的背影时，所有的反驳话语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逸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力场是如此强大，连那些盘踞在废墟中的邪气都不敢靠近三尺，仿佛连黑暗在他面前都要瑟瑟发抖。
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人理解的境界，一种让天地都为之敬畏的威严。
就在这一刻，林默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如决堤的洪水般彻底崩溃了。
他忽然明白，林逸所说的一切，或许才是这个残酷世界最残酷的真相。
而他，林默，那个曾经被誉为最接近「真相」的天才，却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最美丽也最虚幻的梦境里。过往的荣耀与成就，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讽刺的闹剧。
就在林默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远处的断壁残垣之间，一双怨毒如毒蛇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要将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苏婉儿蜷缩在一截断裂的石柱后，娇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停地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宛如一张揉皱后又勉强展开的白纸，嘴唇被咬得渗出丝丝鲜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林逸……那个曾经被她视为一无是处的蝼蚁！
那个她可以肆意欺凌、随意践踏的废物！
他怎敢如此？
他怎能如此？
一指之间，万魔俱灭！
那如同神明降世般的震撼景象，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成为她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每当闭上眼睛，那毁灭一切的画面就会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如潮水般汹涌，让她在睡梦中也会惊醒，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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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了。
苏婉儿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已经彻底完蛋了。
她之前对林逸的种种刁难和羞辱，那些轻蔑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每一件都如同锋利的匕首，足以让她死上一万次，并且死得惨不忍睹。
不，她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如同汹涌的狂潮，瞬间淹没了恐惧，让她那几乎崩溃的理智重新凝聚。
苏婉儿的脑子以惊人的速度飞速运转着。
逃？
往哪里逃？
整个清虚门都被这股诡异而压抑的气氛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仿佛末日降临，外面是否还有活人都是个未知数。
就算逃出去，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也走不了多远就会成为妖兽的食物。
求饶？
苏婉儿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以林逸此刻展现出的那种高不可攀、俯瞰众生的姿态，他根本不会把自己这只蝼蚁的生死放在眼里。
自己主动送上去，只会死得更快，死得更惨，连一丝怜悯都得不到。
那么……苏婉儿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矗立在远方的邪恶宫殿。
那宫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静静地蛰伏着，随时准备苏醒，吞噬一切。
林逸和林默，正一步步走向那里。
林默师兄……他竟然也跟着去了！
为什么？他难道不是那最谨遵门规、最恪守正统的弟子吗？
为什么会如影随形般追随林逸这个被宗门视为「异端」的存在？
嫉妒的毒火，如火山喷发般在苏婉儿心中汹涌燃烧，仿佛要将她仅存的理智吞噬殆尽。
凭啥？
凭啥林逸能得到林默师兄这般天才的追随？
凭啥他能平步青云，拥有那般改天换地的伟力？
而自己，身为清虚门最卓越的女弟子，却只能如寒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坐等未知的命运降临？一个癫狂的念头，恰似黑暗中摇曳的鬼火，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型，且愈发清晰。
林逸要去对抗「牧者」。
这意味着，「牧者」乃是林逸的不共戴天之仇。
仇敌的仇敌……不就是朋友吗！
苏婉儿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如波澜壮阔的大海般剧烈起伏。
她虽不明「牧者」究竟是何存在，但那座宫殿散发出的气息，如磁石般吸引着她，令她本能地生出一种既敬畏又向往的复杂情愫。
那是一种远超清虚门掌门，甚至凌驾于她认知中所有强者的力量，如无底的深渊般令人窒息，却又如甜美的蜜糖般诱人。
倘若……倘若我能将林逸的情报告知那些「牧者」呢？
倘若我能向他们投诚，换取一线生机呢？
苏婉儿的眼眸中，闪烁出病态而狂热的光芒。她仿若已望见一个绝地逆袭的契机，一条通往崭新时代的康庄大道！
林逸再厉害，难道还能胜过那掌控着整个天地、主宰着万灵万物的「牧者」吗？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不再迟疑，仿若被命运之手牵引，蹑手蹑脚地从废墟中爬出，宛如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毒蝎，选择了与林逸、林默截然相反的方向，朝着宫殿那阴森的侧翼，鬼鬼祟祟地摸了过去。
她要赌上一把！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崭新的未来！一个由「牧者」恩赐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