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近在咫尺。
它并非由金石土木堆砌而成,而是由一种仿若有生命的,不断蠕动的暗色物质构建而成。
那物质恰似墨玉般漆黑,却又在黑暗中泛着不祥的紫红光泽,宛如凝固的血液,又似亿万只蠕动的虫子汇聚而成。
墙体上,不时会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五官仿若被无形的巨手揉捏、拉扯,眼睛瞪得几近爆裂,嘴巴扭曲成 O 形,无声地哀嚎。
整座宫殿恰似一颗硕大无比的,由无数灵魂和怨念凝聚而成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令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涟漪所经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扭曲、吞噬,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宫殿的大门前,伫立着两个「人」。
他们身着清虚门的制式道袍,那道袍本应是月白色,此刻却沾染着一种诡异的暗红,仿若干涸的血迹。
他们的面容祥和,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微笑,那微笑却僵硬得如同面具,眼睛中没有丝毫活人的神采,唯有一片空洞的漆黑。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隐约可见皮下有东西在蠕动。
林默瞳孔骤缩,心脏猛然一紧。
「赵师兄?钱师叔?」那两人,赫然是清虚门的戒律堂长老和一名核心弟子,数十年前就已宣告坐化陨落!
他们的存在本应是门中传说,如今却活生生地现身于此,而且……已非「人」之身。
林逸止住步伐,神色自若地凝视着他们,仿佛眼前的景象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的眼神中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唯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宁静。
「赵师兄」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从幽冥地府中绽放的毒花,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他的声音空洞而又阴森,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索命魔音,带着阵阵回音:「林逸师侄,林默师侄,止步吧。前方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
「钱师叔」也微微颔首,用一种苦口婆心的口吻说道:「回头吧,孩子。『牧者』的恩赐,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无法想象的无上福祉。顺从便可得永生。」
他的声音犹如黄钟大吕,震耳欲聋,又仿佛是九天之上的仙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宣读神谕。
林默握剑的手,因为震惊而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两人已经不再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身上没有丝毫的生气,只有一种被彻底腐化后的死寂,仿佛是两具行尸走肉。
可他们偏偏还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和姿态,用那最熟悉的面孔,说出最恶毒的话语,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刺他的心脏。
「师兄,他们……」林默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被夺舍的傀儡而已。」林逸的语气平静如水,却又带着一丝怜悯,仿佛是在看着两个可怜的玩偶,「连成为刍狗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可悲。」
「放肆!」
「赵师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扭曲的面容,宛如恶鬼现世,「竟敢亵渎『牧者』的伟力!林逸,你以为领悟了一点皮毛,就能挑战神明吗?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如同夜枭的嘶鸣,又似指甲在黑板上划过,让人毛骨悚然。
「钱师叔」也拉下了脸,冷若冰霜:「林默,你乃天纵之才,本是『牧者』看好的种子。为何要自甘堕落,与此獠为伍?速速跪下,向『牧者』忏悔,还可获得宽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仿佛是看到了一座金山银山,又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那贪婪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林默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牧者」看好的种子?
原来,自己所谓的天赋,所谓的奇遇,都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囚禁在牢笼中的金丝雀,一举一动都在主人的严密监视之下,所谓的成就不过是主人手中的玩物,随时都可能被抛弃。
「我……」林默牙关紧咬,向前迈出坚定的一步,与林逸并肩而立,用行动诠释着自己的立场。
他虽对师兄的「道」一知半解,但他深知,自己绝不愿沦为任何人的「棋子」或「待宰羔羊」!
目睹林默的举动,「赵师兄」和「钱师叔」的面庞上同时浮现出失望的神色,那神情仿若真实,却又如此虚伪。
「冥顽不灵。」
「那就,净化。」话语甫一落下,两人身上的道袍便悄无声息地化为灰烬,显露出下方那令人作呕的躯体。
他们的身躯与宫殿的材质毫无二致,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他们的肌肤下穿梭游走,口中发出刺耳的嘶鸣。
两股磅礴而污秽的精神力量,恰似两道无形的巨锤,挟带着「牧者」的意志,狠狠地砸向林逸和林默的脑海。
「小心!」林默高声呼喊,即刻运转心法,灵台澄澈,识海中剑意激荡,如同一柄锋利的宝剑,试图斩断这无形的枷锁。
然而,那股力量超乎他的想象。他的剑意刚一触及,便如同冰雪遭遇烙铁,瞬间消融、污染。
一股极致的混乱与癫狂,顺着他的感知,如潮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并非单纯的攻击,而是一种意志的侵蚀,妄图让他认同「牧者」的「道」,放弃自我。
「啊!」林默闷哼一声,只觉头痛欲裂,眼前金星乱冒,仿佛有无数狂魔在耳边咆哮,劝他放弃抵抗,拥抱堕落。
他的意志在疯狂地动摇,几近屈服于这股力量。
就在他即将心神失守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逸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虽不高亢,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魔音,宛如洪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他的灵魂深处。
「道可道,非常道。」
嗡——
仅仅六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林默混乱的识海,瞬间如遭天音洗礼,所有疯狂与污秽顷刻间被涤荡一空。他猛地清醒过来,惊出一身冷汗。他震惊地看向林逸。
只见林逸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精神冲击,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他看着对面的两个怪物,摇了摇头。
「以虚妄之言,乱本真之心。你们,连『道』的门槛都未曾触摸。」
林逸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他的指尖,仿佛只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名可名,非常名。」
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涟漪,以林逸为中心,悠然扩散开来。涟漪过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对面的「赵师兄」和「钱师叔」,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僵住。他们体表那些游走的痛苦人脸,也停止了哀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刻。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两个强大到让林默毫无反抗之力的怪物,就像被戳破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碎裂、分解,化作最精纯的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腥臭,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林默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他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了师兄的力量。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这是「道」。
言出,法随!
这才是真正的……道!
林逸没有理会林默的震惊,他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扇紧闭的,由蠕动血肉构成的宫殿大门。那大门如同巨兽的口腔,不断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开门揖盗,非待客之道。」
「既不愿迎,我便自取。」 他抬起脚,就要踹开那扇大门,踏入那未知的领域。
就在这时—— 嗤啦!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宛如九天银河倒泄,带着一股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凛然正气,狠狠劈向宫殿的大门!
剑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