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雪的声线嘶哑得像是被冰碴火舌碾过,字字都扯着喉间的血沫。
唇角凝着的黑红血渍混着冰屑簌簌滚落,那只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手,还在虚虚掐着残诀,指尖冰蓝灵光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他抬眼,死死锁着那道立在虚空的身影,眼底的惊悸未散,怨毒翻涌如潮,更掺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算计。
“你这冰火之莲,看似摧枯拉朽,实则耗竭本源,此刻你周身灵光薄如蝉翼,灵力亏空入骨,不过是强撑着一副不败之相!”
楚辞雪的声音破锣般炸开,震得周遭冰火星屑乱飞。
他咳着血,浑身气血翻涌,半边僵冷半边灼痛的身躯止不住发颤,却偏要把这话说得字字铿锵,恨不能戳穿王衍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外壳。
“我四教联手,底蕴何其深厚,今日不过是一时失算被你重创,你若真有万全之力,何必强撑着不露半分疲态?”
“王衍,你心里清楚,再逼下去,你我皆是鱼死网破!”
他眼底的算计愈发浓烈,余光扫过身侧瘫坠半空、气息奄奄的三人,喉间低吼又起。
“我等乃是四教嫡脉核心,今日你若放我等离去,此事便到此为止,四教绝不会再寻你麻烦!”
苏挽魂软垂在虚空,胸骨塌陷的地方渗着黑血,魂幡焦黑半截,只剩眼皮微颤。
而她的意识沉在昏睡边缘,连抬眸的力气都无,却凭着最后一丝残念凝着心神,等着王衍的答复。
谢寒骨半躯冰骸半躯焦骨,银甲碎成齑粉,神魂冻裂,气若游丝,唯有骨缝里的黑气还在微弱翻涌,死死悬着那点生机。
陆怀川的鹰身僵冷灼痛交织,羽翅成灰,鹰爪崩裂。
妖丹被冰封锁死,整个人如断线的傀儡,喉间只有断续的血沫溢出,连声音都发不出,只余下本能的戒备,静等结局。
三人皆是重伤濒死,神魂昏沉,却齐齐凝着最后一口气,目光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王衍就立在原地,衣袂被余风拂得猎猎作响,周身那层五行光罩薄得几近透明,灵光黯淡。
他垂着眸,像是没听见楚辞雪的威逼利诱,又像是在凝神调息,周身静得可怕,连一丝气息的起伏都无。
天地间只剩冰屑火烬簌簌飘落的轻响,楚辞雪的嘶吼余韵散尽,周遭彻底死寂。
时间仿佛被拉长,楚辞雪的心头从笃定的算计,慢慢生出几分不安的焦躁,那点撑着的底气,在这无声的对峙里,一点点消磨殆尽。
就在这时,远处空间破开数道凌厉的灵光,罡风卷着破空之声疾驰而来。
岩壁崩裂的余波尚未散尽,几道身影便踏光而至,稳稳落在王衍身周。
这几道身影气息凝肃,眸光扫过前方重伤垂死的四人,眼底齐齐炸开惊骇之色。
司空凌羽等人周身灵光鼎盛,气息沉稳,方才被岩壁隔绝在外,只听得见里面震天的灵力碰撞,却看不见战局全貌。
此刻亲眼见着楚辞雪四人这等狼狈濒死的模样,又见王衍孤身立在正中,衣衫不染尘埃,唯有唇角极淡的一点猩红,竟是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压垮了四位四教天骄。
惊骇之余,几人没有半分迟疑,齐齐抬手凝起灵光,气机锁定楚辞雪四人。
周身的威压铺开,将那点残存的反扑之力彻底扼死,护在王衍身侧,无人多言,却已是无声的支援。
援军至,局势彻底逆转。
“王衍……”
楚辞雪喉间挤出这两个字,声线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围在王衍身侧的众人,看着那一道道凝肃的灵光,看着那铺天盖地压来的威压,眼底的算计与怨毒,瞬间拧成了极致的疯狂与绝望。
方才那点笃定的底气,此刻被碾得粉碎,心头的焦躁翻涌成灭顶的恐慌。
他知道,今日这局面,已是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寻常的底牌,此刻早已用尽。
但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不过被他死死压在神魂深处,连半分念头都不愿触及。
那是他的最后一线生机,也是引火烧身的绝路,是真正的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此刻,那道底牌的印记,在神魂里滚烫起来,像是有头凶兽在魂海深处撞着封印,挣着要出来,每一次震颤,都扯得他神魂欲裂,脏腑俱焚。
他不甘心!
他是血魔教四大血子,一身修为通天,本该俯瞰众生,怎会落得如此任人宰割的境地!
“王衍!是杀是放,你今日总得给个说法!”
王衍终于抬眸,那双眸子清寒平静,无波无澜,像是淬了万年寒潭的冰水。
他淡淡扫过楚辞雪那张扭曲狰狞的脸,掠过他身侧濒死的三人,目光里没有半分杀意,也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漠然的清冷。
这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让楚辞雪心底那翻涌的疯狂与怨毒,都硬生生僵住一瞬。
司空凌羽等人凝着灵光,气息沉凝,无人出声,只静静立在一旁,将所有的主导权,都交予王衍。
片刻后,王衍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怒,不是冷,而是一抹彻骨的轻蔑,一抹居高临下的嘲弄。
“说法?”
“你四人携四教之力,踏我地界,戮我弟子时何曾给过我说法?”
“方才出手之时,招招皆是要我神魂俱灭,步步皆是要我挫骨扬灰,可又给过我一个说法?”
王衍的目光依旧平静,那抹轻蔑的笑意却未散去,指尖微抬,遥遥指向楚辞雪,也指向苏挽魂三人。
“你等以四教嫡脉自居,以天骄之姿傲世,出手便是赶尽杀绝的狠辣,如今败了,伤了,成了阶下囚,便想着要我放你们离去,便想着就此作罢?”
话音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凉薄,那抹笑意里的轻蔑,愈发浓重。
“你当我王衍,是什么人?是任你等拿捏戏耍的庸人,还是打了左脸还会把右脸送上去的懦夫?”
“楚无道的愚蠢,我曾见一次,今日见了你,才知原来一脉相承,皆是这般可笑。”
“你以为,凭你几句恫吓,几分疯狂,便能让我收手?你以为,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还有什么放与不放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