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话落，天地间的死寂骤然沉了几分，连冰屑火烬飘落的簌簌声都似被冻住。
楚辞雪脸上的疯狂与怨毒僵在那里，眼底的恐慌被这极致的轻蔑碾得粉碎，转而凝成一片死寂的灰败。
可这灰败只持续了数息，一道极轻的笑声，忽然从他喉间漏了出来。
那笑声起初细若蚊蚋，像是破风箱在漏气，带着血沫的腥甜，而后便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像是淬了毒的针，刺破了这压抑的寂静。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伤口迸裂，黑红的血珠混着冰屑滚落，眼底却烧起了两簇妖异的红芒。
王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笑声太不对劲了。
楚辞雪虽是重伤濒死，可那笑声里的癫狂，却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绝非油尽灯枯之人该有的气息。
一股危险的预感，陡然从心底升起。
此人绝非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王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指尖极淡的灵光一闪而逝，随即暗中传音，声音清冷无波，直入司空凌羽等人耳中。
“此地凶险，速带幸存弟子撤离，越远越好。”
司空凌羽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他们也察觉到了楚辞雪的异样，几人对视一眼，没有半分迟疑。
萧凌云与张三金率先转身，足尖一点便化作两道灵光，朝着后方弟子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就在他们动身的刹那，楚辞雪脸上的癫狂笑意骤然敛去。
他眉心处，一点漆黑如墨的印记，陡然亮起。
那印记形如血色曼陀罗，刚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霸道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开来，竟让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血色涟漪。
变故陡生！
“不好！”
王衍瞳孔微缩，正欲出手，却见数道赤红如血的光柱，猛地从楚辞雪体内暴射而出。
可那血光并未朝着王衍袭来，也未指向身侧的司空凌羽等人，竟是径直射向了瘫软在虚空之中的苏挽魂、谢寒骨与陆怀川！
“你……！”
苏挽魂猛地睁大了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本就神魂昏沉，此刻被那血光锁定，竟连躲闪的力气都无，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光穿透自己的胸膛。
“楚辞雪……！”
谢寒骨的冰骸焦骨剧烈震颤，骨缝里的黑气疯狂翻涌，却被血光死死压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我不甘……”
陆怀川的鹰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妖丹上的冰封寸寸碎裂，可那血光却如附骨之疽，瞬间缠上了他的神魂。
凄厉的惨叫尚彻底出口，便被彻底吞噬。
三人的身躯，在血光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肉身寸寸瓦解，神魂化作点点灵光，尽数被那血光吸噬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随着三人的神魂与肉身被吞噬，楚辞雪的气息，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起来。
他原本颓废破败的身躯，迅速变得挺拔，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面色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潮红。
那股濒死的颓败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众生的霸道与血腥。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原本散落的冰屑与火烬，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汇聚。
刹那间，血色的云层翻涌凝聚，遮天蔽日，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从血云之中倾泻而下，笼罩了整片天地。
血云翻涌间，楚辞雪的身躯陡然发出一阵骨骼爆响的噼啪声。
那声音密集如骤雨，听得人心头发麻。
他原本还算匀称的身形，竟在顷刻间疯狂拔高，肩胛处破开两道血洞，森白的骨刃刺破皮肉，带着寒光斜斜探出。
十指指甲暴涨数寸，乌黑如墨，指尖滴落的血珠坠在虚空，竟将空气灼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面容彻底扭曲，五官朝着中间挤压。
皮肤下青筋暴起如虬龙，隐隐有兽类的鬃毛从鬓角钻出。
一双眸子彻底化作赤红，不见半分清明，唯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与疯狂，在眼底翻涌成海。
司空凌羽等人脸色剧变，齐齐后退半步，手中灵光暴涨，却不敢贸然上前。
这哪里还是方才那个濒死的血魔教血子？分明是一尊从血狱深渊爬出来的凶兽！
一股远超天境巅峰的威压，骤然从楚辞雪体内炸开。
那威压带着睥睨苍生的霸道，更带着一丝不朽不灭的凛冽，竟是实打实的半步不朽之境！
天境巅峰与半步不朽，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别。
前者纵使肉身再过逆天，终究不过是**凡胎，一旦残缺除非有天药救治，否则再无恢复可能。
但后者却已触摸到不朽的门槛，肉身初步不朽化，纵使残缺也能凭借灵力彻底恢复。
“这下麻烦了！”
王衍的瞳孔骤然紧缩，周身五行光罩疯狂震颤，灵光黯淡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威压落在身上，竟让他的骨骼都在隐隐发颤。
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应对！
楚辞雪，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身躯的血魔，缓缓抬起头，裂开的嘴角淌下涎水般的血珠，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那声音穿透云层，震得整片天地都在晃动，血云翻腾得愈发剧烈，竟有无数血色的虚影在云层中攒动，似是万千冤魂在哀嚎。
他抬起骨刃森然的手，遥遥指向王衍，赤红的眸子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步踏出，虚空寸寸碎裂。
“走！快走！离开这里！”
王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厉色。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去看司空凌羽等人的反应，周身灵光猛地一振，五行光罩的光芒陡然大盛，竟是硬生生扛住了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司空凌羽等人脸色凝重，他们何尝不知这半步不朽的血魔绝非自己等人能抗衡？
对视一眼后，几人再无半分迟疑，转身便化作数道灵光，朝着天际疾驰而去，只留下破空之声在天地间回荡。
而王衍在喝出那句话的同时，身形已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暴射而去。
他深知以自己如今的实力，与这半步不朽的血魔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暂避锋芒，才有一线生机。
遁术展开到极致，周身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王衍探手纳戒，指尖刚触到那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心头却猛地掠过一丝极致的危险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