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秦白果的苦恼记在了心里。
“原来是这样……确实很可惜。”她轻声附和了一句,随后体贴地说道,“那秦白果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水果记得吃完哦。”
“嗯嗯!谢谢芽衣!”秦白果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美味的果盘上,笑着点头。
芽衣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舰长室。
合金舱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将那个堆满文件和藏有异世界秘密的房间隔绝开来。
离开休伯利安,芽衣并没有直接返回宿舍。
心中那份因异世界门票而掀起的波澜,需要一些运动来平复。
她信步来到了圣芙蕾雅学园的训练区。
下午的训练课刚刚结束,偌大的训练场内还残留着能量武器留下的淡淡焦糊味和女武神们挥洒的青春汗水。
一些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讨论着刚才的战术配合,或是抱怨着某个高难度动作的难以掌握。
场地一角,熟悉的伙伴们还未散去。
“啊——累死啦!”琪亚娜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形躺在地板上,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抱怨道,“姬子阿姨今天的训练量也太魔鬼了吧!我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笨蛋琪亚娜,是你自己的核心力量和控制力还有待提升。”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便携终端,似乎在复盘刚才的训练数据。
她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额角只有些许细密的汗珠,显示着她游刃有余的体力消耗。“而且,布洛妮娅认为,比起抱怨,更应该思考如何优化闪避路径,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
“布洛妮娅说得轻松啦……”琪亚娜嘟着嘴,侧过头,看向另一边。
在那里,白希正乖巧地坐在长凳上,用毛巾轻轻擦拭着额角的汗水。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带着一丝训练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课程的安心。
而她的身旁,黑希则抱着双臂,靠墙站着,赤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桀骜和不耐,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似乎对这种“基础训练”颇感无趣。
“希儿,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芽衣走了过去,温柔地询问道。
她知道白希还在努力适应学园的生活和战斗节奏。
“芽衣姐姐!”白希看到芽衣,脸上立刻露出了软糯的笑容,“嗯!虽然有点累,但是……和大家一起训练,很开心。”
“哼,这种程度的训练,也就陪她们玩玩罢了。”黑希撇撇嘴,但目光扫过芽衣时,那丝不耐稍微收敛了一些。
“喂!芽衣!你来啦!”躺在地上的琪亚娜看到芽衣,立刻像充了电一样,一个鲤鱼打挺,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还是跳了起来,凑到芽衣身边,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猫,“你看姬子阿姨,她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啊!”
芽衣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琪亚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衣领:“姬子老师是为了我们好。只有严格的训练,才能在真正的战斗中保护好自己和他人。”
“知道啦知道啦……”琪亚娜嘴上答应着,脑袋却在芽衣的手上蹭了蹭,享受着这份关怀。
布洛妮娅也关闭了终端,看向芽衣:“芽衣姐姐是刚忙完休伯利安的事务吗?”
“嗯。”芽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四位她信任的伙伴。
训练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周围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器械移动声。
气氛正好,时机也合适。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她们五人能听见。
“其实……我刚刚在舰长那里,看到了一样东西。”芽衣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不易察觉的兴奋。
“什么东西?是好吃的吗?”琪亚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蓝色的眼眸闪闪发光。
布洛妮娅无语地看了琪亚娜一眼,然后看向芽衣,冷静地分析:“以芽衣姐姐的语气判断,应该不是普通物品。是与异世界有关,还是与离去的爱莉希雅她们有关?”
白希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安静地等待着下文。黑希也挑了挑眉,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
芽衣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算是……和异世界有关吧。”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四周无人,才用更轻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一张……门票。一张,据说可以通往异世界——‘往世乐土’的门票。”
紧接着,芽衣说明了往世乐土的情况。
“……”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琪亚娜脸上的馋嘴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茫然,她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异……异世界?!我们也可以过去了嘛?”
布洛妮娅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中的终端差点滑落,幸被她及时抓住。
她的大脑显然在飞速运转,分析着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惊人信息量:“跨世界旅行……可行性……技术原理……风险评估……信息来源是秦白果舰长,可信度……需进一步确认,但……”
白希则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本能的畏惧:“去……去另一个世界?这……这真的可能吗?会不会……很危险?”
而站在她身旁的黑希,赤红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嘴角勾起了一个带着野性和兴趣的弧度:“哦?异世界?听起来……比在这里做无聊的训练有意思多了。呵……”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是几乎同时爆发的、压低了声音的追问。
“等等等等!芽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芽衣姐姐,请详细说明!”
“芽衣姐姐,是真的吗?”
“说重点,芽衣姐姐!”
训练场的这个角落,瞬间被一种混合着震惊、好奇、兴奋与些许不安的激烈情绪所笼罩。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洒落,照亮了她们脸上那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神情。
……
当秦白果有意无意地向其他人透露门票的事情,所有知情者心中激起的,早已不是对“新奇冒险”的单纯渴望。
虽然秦白果亲自带领众人观看的视频不多,但这不代表“异世界”发送的视频少。
就像一家游戏公司发布的视频不单单只有普通的游戏主线PV,还有许多的支线视频。
有心之人都看过那些画面——那个世界逐火之蛾的诞生和毁灭;罗刹人背棺求取仙缘;乔伊斯临死前的责任传承……
他们知晓那些苦难。
正因如此,他们心中的波澜,远比“有趣”或“好奇”更为深沉、更为复杂。
奥托的办公室里,金发的男人罕见地没有站在窗边,而是坐在书桌前,双手交叉抵着下巴。
他的面前悬浮着数面光屏,上面不是数据或报告,而是一帧帧定格画面——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那些关于牺牲、离别与挣扎的画面。
“多么...令人感慨的差异。”奥托轻声自语,碧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个世界卡莲被崩坏兽洞穿的画面,“相同的起点,不同的选择,截然相反的结局。”
他调出另一组画面:那个世界的奥托·阿波卡利斯,五百年的执念究竟干了什么。
“为了一个已经消逝之人,做到这种程度...”奥托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从理性角度,这是极端的资源错配与情感绑架。但从‘可能性’的角度...这证明了人类意志能够达到何等偏执的强度。”
门开了,卡莲走了进来。她穿着简洁的白色常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到奥托面前的光屏,脚步微微一顿。
“又在看那些吗?”她走到奥托身边,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我在思考,”奥托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果那个世界的‘我’知道有这样一条世界线——一条她活下来,我们共同走到今天的世界线——他会作何感想?”
卡莲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画面上那个异世界奥托偏执的眼神:“我想...他会欣慰。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他终于...从执念中解脱了。”
“解脱...”奥托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难以解读的弧度,“也许。但那个世界也因这份执念,付出了太多代价。无数生命的轨迹被改变,世界的走向被强行扭曲...”
他关闭光屏,转过身看向卡莲:“秦白果手中的那张门票,通往的就是这样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伤痕、牺牲,但也因此诞生了不同可能性与坚韧意志的世界。”
“你想派人去?”卡莲直截了当地问。
“不是我‘想’,”奥托站起身,走到窗边,“而是‘应该’有人去。那个世界的苦难是真实的,它的挣扎也是真实的。如果我们有能力——哪怕只是微小的能力——去提供一些帮助,一些理解,一些...来自平行世界的‘证明’,证明某些苦难本不必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么,我认为我们有责任这样做。不是为了干涉,而是为了...见证。为了让那些在苦难中坚守的人知道,他们的坚持被看见了,被理解了,甚至...在另一个世界结出了不同的果实。”
卡莲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所以你支持有人前往?”
“支持?”奥托微笑,“不完全是。我会提供必要的资源、情报支持,但人选...我不会指定。那张门票有自己的选择机制,秦白果也有自己的判断。更重要的是...”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前往那个世界的人,必须怀有真正的觉悟。不是观光客的心态,不是‘拯救者’的傲慢,而是...‘学习者’的谦卑与‘同行者’的共情。因为那个世界的苦难,很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调出一份加密档案,上面是几个名字:“比安卡、齐格飞、琪亚娜、芽衣等人是最有可能通过门票筛选,也最有理由前往的人选。”
“因为他们在那个世界经历了最多?”卡莲轻声问。
“因为他们在那个世界的同位体,承受了最多,也改变了最多。”奥托点头,“如果要去理解那个世界的本质,没有人比他们更适合。他们会看到自己的另一种可能性——更黑暗,更痛苦,但也因此更坚韧的可能性。”
他关闭档案,看向卡莲:“我已经告知秦白果,天命会提供一切必要的后勤支持。至于最终谁去,怎么去...我交给他决定。毕竟,在人情与羁绊的领域,他比我要擅长得多。”
……
与此同时,逆熵总部内的气氛要沉重得多。
瓦尔特不知何时向圣芙蕾雅请了假,悄然回到了北美洲。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次他回来的真实目的,是想亲自验证可可利亚为了夺权,是不是真的克隆出了乔伊斯叔叔的克隆人。
如果是……那就毁掉!
如果不是……那就先暂时稳住逆熵的局面。
与此同时,在他面前的会议桌上坐着两个人物投影,爱因斯坦和特斯拉的分析报告摊开着,结论清晰而残酷:根据秦白果与天命的关系紧密度,以及逐火英桀们对他的特殊羁绊,逆熵获得门票使用权的可能性低于3%。
“但那个世界...”瓦尔特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个世界的逆熵,那个世界的‘我们’...他们经历了那么多。”
光屏上播放着剪辑画面:乔伊斯在柏林墙下的牺牲;逆熵在分裂与重组中艰难前行;特斯拉和爱因斯坦在无数个日夜中的坚持与挣扎;瓦尔特在量子之海下定的决心。
“我们看到了,”爱因斯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神有着罕见的波动,“看到了在另一个可能性中,我们如何战斗,如何失去,如何...继续前进。”
特斯拉一拳砸在桌上,但这次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咬着牙,声音压抑:“那个世界的我们...也他妈的太不容易了。可可利亚的背刺,世界蛇的威胁,崩坏的步步紧逼...而他们撑过来了。”
“所以你们想帮忙。”瓦尔特重新戴上眼镜,看向两位博士,“想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带去一些支持的信息,一些来自平行世界的‘你们做得很好’的肯定。”
“不只是肯定,”爱因斯坦轻声说,“更是学习。那个世界的逆熵在资源更有限、处境更艰难的情况下,发展出了与我们不同的技术路径和战略思维。如果能进行交流,哪怕只是单向的观察,对我们也可能有巨大价值。”
特斯拉点头,难得地认真:“而且...如果我们能提前警告他们一些事情呢?哪怕只是模糊的提醒,也许就能少死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