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乐土的特殊流速中显得格外漫长。当奥托与爱莉希雅走到花园深处一片静谧的镜湖旁时,他收到了意识网络中汇总的信息。
最初的46具魂钢身躯,经过第一轮高强度、高针对性的试炼挑战后,彻底失去响应或功能严重残缺、无法继续有效参与挑战的,达到了32具。
剩余的14具,也大多带伤,纳米储备和能量水平下降严重,修复能力大不如前。
但奥托的眼中,疲惫之下,燃烧着更旺盛的火焰。
那些破碎的纳米机器传回的最后数据,那些魂钢身躯在极限状态下记录的英桀领域规则碎片,那些用近乎自毁方式换来的对“绝对速度”、“毁灭意志”、“生化诡变”的切身体验……这一切,正在他庞大意识殿堂中疯狂整合、推演、升华。
他对于“力量”的理解,对于“规则”的认知,对于这些前文明英桀为何能抵达如此高度的内在逻辑,有了远超任何文献记载或旁观观摩的、近乎“血肉铸就”的深刻体悟。
“看来,热身结束了。”奥托对爱莉希雅微微一笑,尽管那笑容难掩倦色,“爱莉希雅小姐,不知接下来,我是否有幸亲身尝试一下,您为我准备的‘特别试炼’?我想,那一定会让我对‘心’与‘美’的力量,有全新的认识。”
他的姿态依旧优雅,仿佛刚刚经历的并非数十次“死亡”与挣扎的冲击,而是一场稍显激烈的学术讨论。
剩余的魂钢身躯在他意志的召唤下,开始向访客回廊方向靠拢、集结,准备进行休整和资源再分配。
挑战远未结束,而奥托……
这位以优雅姿态踏入战场的“挑战者”,正准备迎接下一轮,或许更加艰难,也更为核心的试炼。
他正用纳米机器的湮灭与重生,丈量着英桀的高度,并试图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
奥托眉眼中露出一抹遗憾,没想到爱莉希雅居然拒绝了自己的挑战。
他站在访客回廊中央,周身的气息与初入时已截然不同。
那不仅仅是因为他身后仅存的魂钢身躯沉默肃立,更是因为他自身与往世乐土“规则”的共鸣,已达到一个清晰可辨的程度。
无数细微的、来自不同英桀刻印的之碎片,如同星光般萦绕在他意识深处,虽未完全融合,却已能被他巧妙引导、编织,形成独属于他的临时“权柄”。
他不再需要依赖魂钢身躯的数量去莽撞试探。此刻,他自身便是最精密的仪器,最致命的武器。
“那么,下一站。”奥托的目光投向那些幽深的通道,最终定格在两道方向。
……
片刻后,奥托踏入华的领域,眼前并非险峻山峦,而是一片空蒙云海,脚下是仅容立足的悬浮石台,远处隐约有剑气铮鸣。
这里考验的,是“武”之极意,“心”之澄明。
华的身影自云中显现,素衣飘渺,目光平静如古井,却蕴含着洞悉一切的力量感。
她无需多言,起手便是太虚剑气起手式——并非杀招,而是最基础的“形、蕴、魂、神”之考校。
奥托并未摆出任何武学架势。
他只是静静站立,手中甚至没有武器。然而,当第一缕试探性的剑气临身时,他动了。
动作幅度极小,仅仅是肩胛微沉,侧身半步。但这一步的时机、角度、乃至身体的细微扭转,都妙到毫巅,那缕剑气恰好擦着他主教长袍的衣角掠过,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并非靠速度碾压,而是仿佛预先知晓了剑气最薄弱、最“无需费力”的穿透路径。
华的眼神微凝。
第二波,三道剑气成品字形封锁而来,角度刁钻,蕴力内敛。
奥托依旧没有大幅动作。
他的手指在空中似慢实快地划过几道弧线,指尖萦绕着极其细微的、融合了从『刹那』刻印领悟的“精准预判”与从『无限』刻印体会的“动态适应”的规则微光。
并非硬碰硬,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弈棋者,在剑气网络形成的瞬间,点在了其力量流转的几个“节点”上。
嗡——!
三道剑气在即将合围的刹那,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偏转,竟相互抵消、湮灭于无形。
“你未习武,却懂‘势’;未练气,却明‘理’。”华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以‘他山之石’,攻‘太虚之玉’。有趣。”
“承蒙夸奖,华小姐。”奥托微笑,脚下步伐忽然一变,不再是简单的规避,而是踏出了一套极其古老、优雅,仿佛源自某个失落贵族传承的宫廷步法。
但这步法在他脚下,结合了『螺旋』刻印的变幻与『黄金』刻印的韵律感,每一步都踩在太虚剑势流转的间歇,如同在惊涛骇浪的缝隙中闲庭信步。
他不再被动应对。他开始引导。
以自身为“饵”,以对华攻击模式的深刻理解和此刻刻印加持的感知为“眼”,奥托主动踏入剑气的风暴眼。
他的每一次闪避、每一个细微的格挡动作,都仿佛在给这场剑势“调音”,让华的攻击在不自觉中,逐渐贴合某种他预设的、更利于他发挥“规则巧力”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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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境界与计算力的博弈。
华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缥缈,却始终无法真正锁定奥托那如同水银泻地、又仿佛未卜先知的身影。
奥托的额头渗出细汗,呼吸却依旧平稳。
他正在将自己两百多年积累的、关于战斗、人心、乃至世界规则的理解,与刚刚领悟的刻印碎片融为一体,进行一场华丽而危险的实践。
最终,当华一式“剑神”的虚影浮现,奥托没有选择硬接或彻底逃离。
他深吸一口气,将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刻印理解——『刹那』的预判、『螺旋』的应变、『鏖灭』的决断等等——汇聚于一点,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极其复杂、蕴含多重悖论结构的能量符号,点向“剑神”虚影核心那理论上最稳定、实则承载全部变化的“奇点”。
没有巨响。
虚影与符号同时无声湮灭。云海震荡,复归平静。
华收势而立,看着微微喘息但眼神明亮的奥托,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刚刚……是不是有『浮生』刻印的增幅标志?可自己还没有对其进行任何一道『浮生』刻印的赠予。
罢了……
“以‘理’破‘力’,以‘外道’证‘本心’。”她缓缓道,“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尽管它蜿蜒曲折,通向他方。此关,你过了。”
随后,一道『浮生』刻印融入了奥托的体内。
奥托躬身致意,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他身后,对“规则”的理解与运用,似乎又深了一层。
至于,最开始那道『浮生』刻印是如何来的?
那就要追溯许久之前奥托和卡莲等人在虚拟世界中观看《紫鸢篇》,然后被其中的赤鸢仙人揍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