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颔首,眸光锐利如锋她微微颔首,眸光锐利如锋,
旋即转向立在身侧的太平,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的提点:
“太平,你素日里性子跳脱,于这朝堂权术之上,最是缺了几分沉稳通透。
往后,你当多向婉儿学学,她这双眼睛,
能看透人心深处的沟壑,她这颗七窍玲珑心,能算尽世事的错综复杂。”
太平闻言,忙敛了脸上的娇俏,眉眼间尽是乖巧,语气里更带着几分真心的欢喜:
“儿臣遵母后教诲。
婉儿姐姐的见识与心思,本就是儿臣素来佩服的,
往后定与她常相往来,多讨教几分门道。”
上官婉儿闻言,忙敛衽躬身,垂眸敛眉,姿态恭谨谦和,
全无半分骄矜之色,声音清婉如珠落玉盘:
“太后谬赞,公主抬爱,婉儿实不敢当。
公主天资聪颖,慧黠通透,不过是不屑于这朝堂算计、权谋博弈罢了。
臣愿与公主一同受教,共佐太后,
以安大唐社稷,以护黎民苍生。”
说罢,她转头看向上官婉儿,
眼底漾起知己间才有的灵犀笑意,
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便已是心照不宣,意气相投。
李旦立于一侧,垂手而立,眸光落在那君臣相得、母女言欢的融融光景里,
心头竟漫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
他看着母后对上官婉儿赞不绝口,
看着上官婉儿不过寥寥数语,便勘破了母后深藏的布局,字字句句皆合心意,
再反观自己,这些时日里,竟如置身迷雾,懵懂无知,
若非母后步步提点,循循善诱,
只怕至今仍在局中打转,看不真切分毫。
一股自惭形秽的情绪悄然滋生,混杂着些许释然,些许无力,
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
让他原本便焦灼的心头,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滞重。
武媚娘何其敏锐,早已将他眉宇间的阴晴变幻尽收眼底。
她缓步走到李旦身侧,抬手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
指尖温软如玉,带着慈母的温存,语气温和而坚定:
“旦儿莫忧,你只需顺从本心即可。
朝堂之上,不必强撑着帝王威仪,亦不必刻意迎合百官之意。”
她眸光掠过窗外沉沉暮色,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声声清越,叩击人心,
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虑的权衡:
“往后临朝,你且多留几分心神,
仔细观察文武百官的言行,
谁是真心拥戴,赤诚报国;
谁是阳奉阴违,口蜜腹剑;
谁又在暗中勾结串联,结党营私。
你只需将这些动静一一记在心里,不必声张,更不必处置。”
她轻轻拍了拍李旦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明黄龙袍传至骨肉,语气里带着深意,和期许:
“你看得越清楚,
母后才能把这朝局攥得越牢,
才能护得你周全,
护得这大唐江山固若金汤,坚如磐石。”
李旦眉心微动,似有所悟,抬眸望向武媚娘,
眼中褪去了惶惑,多了探寻,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母后是说,
儿臣每日上表求母后再次临朝,此举并未有不妥?
因为这便是儿臣顺从本心而为?”
武媚娘闻言,眸中漾起赞许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带着属于母亲的几分欣慰:
“正是。”
她旋即敛了笑意,凤眸沉凝如渊,眸光锐利如锋,字字恳切,带着千钧之力,振聋发聩:
“你本就难当这九五之重,
日日上表恳请,既是顺从本心,
亦是向满朝文武昭示你的仁孝与谦抑。
这般行事,既能堵了那些非议母后贪恋权柄的悠悠之口,
又能教母后看清,究竟是谁在真心为你着想,谁又在趁势搅弄风云,兴风作浪。
如此一来,母后的筹谋,方能步步为营,无懈可击。”
李旦虽然性情温厚,仁孝恭谨,不擅权谋博弈,却也并不愚蠢。
稍加思忖,便醍醐灌顶,
彻底明白了武媚娘话中的深意,
也看透了母后此番放权的真正意图——
这并非是颐养天年的退让,亦非是含饴弄孙的恬淡,
而是以退为进的精妙布局,将他推到台前,
做那洞察朝局的耳目,
亦是堵截流言的屏障,更是试探人心的试金石。
他凝视着武媚娘身上绣着金凤的锦袍,
金线在宫灯下熠熠生辉,金线缠绕的金凤,昂首欲飞,
恍若将这万里江山都织入其中,
良久,他忽然抬眸,目光清明如洗,
褪去了所有的怯懦与迷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母后,为何这皇帝不能由母后来做呢?
如此儿臣便无需这般如履薄冰,左右为难,
母后也不必再费心费力,行这欲擒故纵的权宜之计。”
他话音甫落,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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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窗外的风声都似瞬间停歇,唯有殿内几人的呼吸声。
李旦直视武媚娘的面容,眼中褪去了方才的惶急与怯懦,
只剩一片洞明世事的清明,语气愈发恳切,带着发自肺腑的期许:
“母后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智,杀伐决断之勇,
这万里江山在母后手中,远比在儿臣手中安稳。
天下百姓要的是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谁坐在那龙椅之上,又有何妨?”
武媚娘闻言,先是一怔,眸中闪过讶异,
随即嫣然一笑,凤眸里漾起追忆的柔光,
指尖轻轻摩挲着榻边的流苏,
流苏是西域进贡的金线所制,
触手生凉,带着异域的温润,
让她的思绪漂至昔年,
她语气略带怅然,似叹似惋:
“你这孩子,倒是和你父皇如出一辙,连说的话,都分毫不差。
当年你父皇龙体违和,沉疴难起,难以临朝理政,
也曾动过念头,要将这万里江山禅让于母后。”
李旦闻言,瞳孔骤缩,面上满是匪夷所思之色,
他怔怔地望着武媚娘,半晌才回过神来,失声问道:
“父皇竟也有过这般念头?”
上官婉儿垂首立于阶下,闻言心头亦是石破天惊。
当年先帝此举若是成真,如今在她眼前的便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帝!
上官婉儿只觉得心头热血翻涌,指尖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微微发颤。
若太后当真早登九五,以自己的才学心智,定能辅佐左右,出谋划策,
届时,岂不是就能跻身朝堂中枢,
成为这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宰相?
那是何等光宗耀祖的盛事,何等名垂青史的机遇!
尽管内心澎湃,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唯有眼底深处,闪过难以掩饰的灼热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