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与黑有光所住之地,依山傍水。
而且距离不远处,就有几处富饶的村镇。
兰玉君跟着黑有光住了下来,他本就是修行人,早已辟谷,就算入食,曾经也是喝些灵茶。
凌夜完全不需要操心他,唯一要操心的,是黑有光。
兰玉君几乎不出门,他一头雪发,加上那张孤傲冷艳的脸,在凡尘里,特别扎眼。
至于凌夜,虽然顶着那张俊美至极的脸,但除了兰玉君和黑有光,其他人似乎看不见凌夜真正的容貌。
黑有光贪玩,胆子又小。
凌夜总陪在它身边。
这不,又去镇上压街回来了。
小孩圆脑圆脸,脸上肉乎乎,又软软的,眉毛平顺憨直,与其他孩童不同,它没有蓄起长发。
头发茂密乌黑,短短的,像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帽子,盖在圆脑袋上,稍微调皮点,随时都可翘上几缕呆毛。
此时,小孩两只小圆手,环抱凌夜的额头,肉肉的手指还有几根揪着凌夜额前的碎发。
它闭着眼睛,圆脑袋歪叠在凌夜的头顶上,将凌夜的头当成一个巨大的抱枕。
小身子跨着双腿坐在凌夜的肩上,凌夜垂在身后的长发,随着小孩的小腿子贴着颈部两侧垂下。
凌夜一只手反手举起,向后托起小孩的背部,防止它掉下去。
另一只空余的手,拎着一堆东西,全身小孩上街感兴趣的玩具。
兰玉君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在小院中转头看去,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凌兄,这……”兰玉君看得仔细,看见黑有光睫毛湿润润的,紧闭的眼尾还浮着绯红。
凌夜轻笑一声:“哭累了,就睡着了。”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兰玉君看见了凌夜对黑有光的纵容,也看见了他老爱逗黑有光,每每都让它掉上几滴眼泪,而且在旁边还不嫌事大,继续逗弄,直到黑有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黑有光哭过之后,还是喜欢粘着凌夜,像是曾经逗它哭的人,不是凌夜,而另外的家伙。
刚开始,兰玉君以为这是一对父子,父子该有的宠溺都有。
后又看见凌夜像玩玩具一样逗弄黑有光,兰玉君感觉又不太像父子,想起凌夜的紫眸,他又想到,可能对方非正常人族,所以教导小孩不一样?
但后面,黑有光却说,凌夜是它主人的好友。
主人,好友?
这些话,让兰玉君用曾经墨守成规的脑袋,怎么想都想不通。
风平浪静了几个月,兰玉君的修为怎么修都修不回来,身体也开始逐渐衰老。
曾经清冷孤傲的仙君,开始变成了一个老人。
连黑色的眉毛都变白了,和头发一个色。
无论兰玉君怎么弄都无法改变自己像一个凡尘人一样,走向老死。
渐渐地,兰玉君压下心中曾经的过往,只要玉清其他的人尽数逃离,没有落入琢言的魔手,他也无所谓了。
兰玉君开始面对自己的老去,蓄起了长长的白胡子,上唇,下巴都有,脸上逐渐布满沟壑。
此时的他,不像以前是个仙姿清艳风绝的年轻仙君,而是一位老人。
“老兰,你的眉毛和你头发一样白了。”
“老兰,你长胡子了。”
“老兰,人不应该老那么快的吧?”
“老兰,我记起主人教给我的一些东西了,你应该是有能量的修炼者,你怎么老得那么快?”
“老兰,主人留给我的药,为什么你吃了没用,你为什么还在变老?”
“老兰,凌夜不让我变成原来的样子,不然,我给你看看我原来的样子,我原来的样子可美了。”
兰玉君每天都能收到黑有光的许多话。
“哇啊啊,主人!主人!”
又再一次,黑有光被逗哭了。
嚎哭一会,哇哇的叫主人后,它张开双臂,追着凌夜要抱。
凌夜含着笑,单手背在身后,黑有光含着眼泪哒哒地追上前,他就身形一闪,瞬间换了地方。
黑有光又虎头虎脑地去追。
兰玉君轻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熟悉的一幕继续上演。
他像以往那样呼唤黑有光过来,但伤心的黑有光执着的只要凌夜。
“凌夜!哇呜呜,凌夜!哇呜呜!”黑有光追着那个到处闪开的男人。
直到它追累了,凌夜才给它抱住腿,看着被欺负得可怜兮兮的小笨蛋,凌夜将它抱起,
轻手拍了拍它的后背。
黑有光埋头在他的颈窝里,细细地抽泣,不过一会就慢慢睡过去。
此时,兰玉君上前,斟酌很久,劝说:“凌兄,为何要如此戏弄有光?”
凌夜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清白一辈子,无心无愧,到头来却被徒弟觊觎肖想,是你的错,还是你徒弟的错?”
他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兰玉君一惊。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你这个什么仙君多年的名誉,洒了一地,是个人都去捡来看看。”凌夜下一句回答了他的疑惑。
兰玉君苦笑:“我一直以为凌兄不问世事,让有光救我,也只是一时心善。”
“心善?是它善,不是我。让你留下,不过是暂时需要你。”顺了顺怀中黑有光的脊背,凌夜的大拇指摸上黑有光小短颈部位置,轻轻地揉按。
细软的发丝一下一下的触及凌夜的指节。
“原来如此。”兰玉君多日的疑惑,总算说开了,此人当时那漠视世人,一切不入心的神色一直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你认为,你那孽徒对你是爱吗?”凌夜嘴角轻扬,问道。
兰玉君眼神躲闪,面色痛苦,不堪回首。
他实在没想到,尽心尽力教导出的弟子,居然如此不堪,一想到曾经和琢言对峙场面,他就觉得恶心。
兰玉君深吸一口气,尽量客观道:“是魔气害了他。”
看似是为那不堪的弟子辩解,实际上不愿相信自己教导无方,留下一个害了玉清的祸害。
可现在他,再无能力为玉清除去这祸害。
“魔气?你认为是魔气袭身才变成这样?”凌夜意念一动,在他与兰玉君身边各出现了座椅,
“你只是不愿相信世上有天生无法改变的恶人。”
凌夜无情地戳破兰玉君的心思。
黑有光窝在他的怀里,像是听不见两人的交谈,睡得香熟。
凌夜坐下,顺势将黑有光横抱,让它搁在臂弯上平躺着睡,再凭空一拿,一小被子盖在黑有光的小肚子上。
他强制黑有光必须以人身状态,才能待在他身边。
凌夜坐在椅子上,难得没翘起二郎腿,为了黑有光睡得舒服。
他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让兰玉君坐下。
兰玉君看着眼前优雅从容的男人,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此人慌乱,他总是从容自信,保持着一种慵懒,几分不羁的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