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步兵团团长拉斯夫中校蹲在一段被炸塌了半边的地下室走廊里,这里被临时充当团指挥所。
这里空气浑浊,弥漫着尘土,汗味,血腥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他手里拿着刚刚由师部通讯兵冒死送来的最新命令,看见这道命令,他眉头紧锁。
命令要求他们团,协同友邻两支步兵团,于一小时后,即下午三点整,再次对公园区东部边缘的德军支撑点发动坚决的牵制性进攻。
“牵制性……”拉斯夫哼了一声,把命令递给身旁的副团长科里罗斯少校。
(哦!孩子们,还记得拉斯夫和科里罗斯的故事吗?他们都是原本瓦列里三团三营的营长和副营长。)
他是个典型的哥萨克汉子,脸庞棱角分明,留着浓密的胡须,即使在晦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也锐利如鹰。1941年,他还在瓦列里团长的三营当营长时,就以勇猛和带点野性的战术直觉着称。几年残酷战争下来,勇猛未减,反而看起来比以前还壮了。
科里罗斯快速扫过命令:“‘配合侧翼主要突击,积极行动,吸引并粘住当面之敌’……说得好听。德国人在公园区那些钢筋混凝土的观察所和地堡可不会因为是牵制进攻就少开几枪,我真的很怀念老团长……拉斯夫同志,至少瓦列里同志他不会让我们的士兵同志们去白白送死。”
“科里罗斯同志,我也很想念老团长,可你也应该听到了那个消息了……所以我们这次要减少自身损失的同时也要多杀点德国佬。”
“我明白,拉斯夫同志。”
“现在上面来命令了,为了完成命令,也是为了复仇,即使是硬仗我们也要打。”拉斯夫干脆的说道,像是说给科里罗斯,也像是说给自己和周围几个疲惫的参谋听:“况且命令里说了,我们会得到师属炮兵营一轮急袭支援,还有几辆T-34配合。让各营长过来商议一下吧,快。”
等待的间隙,拉斯夫走到坍塌的缺口处,用望远镜小心翼翼地向外观望。
公园区方向,一片狼藉。
原本优美的林木大多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和枝桠,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花坛早已被炮火翻犁了无数遍,变成混杂着弹片,碎砖和各种残骸废墟堆砌的残破土地。
几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残骸在公园区附近倔强地立着。
但拉斯夫明白一件事,这些建筑上的每一个窗口,每一处破洞后面,都可能藏着德军士兵。
更远处,隐约可见德军拉起挂着空罐头和碎金属片的铁丝网,以及一些巧妙利用地形和瓦砾构建的火力点。
科里罗斯让通讯员开始联系各个营长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侦察排报告,德国人昨晚又往前沿埋了不少东西,除了他们的S型地雷和防坦克雷,确实发现了更多我们自己的‘木盒雷’被起出来重新布设的痕迹。这帮混蛋,学得真快。”
拉斯夫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告诉战士们,进攻队形一定要散开,跟着坦克的履带印走,但别挤在一起,火力组和突击组交替掩护,优先用冲锋枪和手榴弹以及火焰喷射器和堑壕枪来清理可疑的掩体门窗,遇到开阔地或可疑地面,先让工兵上,哪怕慢一点都无所谓。”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让各连注意收拢伤员……别落下任何人。”
很快,三个收到消息的营长猫着腰钻了进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土,脸上写满了疲惫。
拉斯夫没有废话,摊开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用刺刀尖指点着:“听着,一小时后,炮兵会覆盖我们正面大约三百米宽的区域,时间不长,就五分钟。炮击延伸后,一营从左,二营从右,沿着这两条废墟线向前推进,目标是前方那个半塌的音乐厅和它旁边的花园围墙,那里根据情报和侦查确定有德军的一个连级支撑点阵地。”
“三营做预备队,同时派出侦察小组,尝试从右侧那个下水道破裂口摸过去,看看能不能迂回。记住,是施加压力,粘住他们,不是让你们一头撞死在铁板上,利用好每一堵残墙,每一个弹坑!坦克会提供直射火力,但别指望它们能冲到最前面,反坦克炮和‘铁拳’毕竟在城内到处都是,你们各位心里一定要有点数。”
“同志们,我们不仅要完成作战任务,还要尽可能减少己方的损失,上面的打发很莽,我们不能接着莽,你们三个都是三营的老骨干,跟着老团长,也跟我,要熟记以前老团长教授的要领,不能硬着头皮打。”
营长们凝重地点头,随后拉斯夫再次简单复述了任务的关键要点。
他们三人便匆匆返回各自的部队传达命令。紧张的气氛开始迅速在集结区域弥漫开来。
士兵们开始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将手榴弹的保险针稍稍拔松以便快速投掷,往弹夹里压入最后一发子弹,工兵则默默整理着探雷针和爆破筒。低低的交谈声响起:
“又是公园区……那里简直是个绞肉机,上次六团上去没多久就损失不少人……”
“少废话,准备好你的冲锋枪和手榴弹,等会跟紧我。”
“嘿,记得留点德国人的香烟,我的早就抽完了。”
“先活过今天下午再说吧……到时候我给你两盒都行。”
士兵们低声的交谈着,准备着各自的武器。
下午两点五十分。
由彼得罗夫少尉率领的第16团下属3连2排1班,已经慢慢运动到了进攻发起线。
一条被炸毁的电车轨道旁堆砌的瓦砾矮墙后面。彼得罗夫是个年轻的军官,脸颊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但眼神已经和身边的老兵一样。他仔细检查着班里每一个战士的位置和状态。
“瓦西里,你的机枪架在这里,瞄准那个有破损雕像的窗口,看到动静就扫射,压制他们!”
“伊万,你和萨沙是第一突击组,跟在我后面,注意我手势!”
“工兵安德烈,看到前面那片相对平整的烂泥地了吗?优先检查那里!其余人,散开!保持间隔。”
士兵们沉默地点头,调整着姿势。
空气中,大战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也让很多人十分的紧张,手心都不自觉的出汗,空气中只有远处零星响起的冷枪和炮弹划过天空的尖啸。
他们能看到更前方,有其他友军部队的身影也在废墟间小心翼翼地穿梭着,找地方隐蔽。
街道上,倒伏的尸体们以各种姿态倒在街道上,苏军的淡棕色军服和德军的田野灰混杂在一起,有些已经被炮火反复覆盖,血肉模糊,难以辨认。
一辆被击毁的四号坦克残骸歪斜在路中央,炮塔舱盖打开,里面一片焦黑。
充斥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在这片残破的土地上无处不在。
彼得罗夫少尉深吸一口气,混合着硝烟和腐烂味道的空气刺激着他的肺叶。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向开始进攻的时间。他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木制枪托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滑腻。
他低声对身边的战士们说,声音在寂静中却显的格外清晰:
“同志们,为了斯摩棱斯克,为了胜利,也为了活下去……都要紧跟着我。一步一个脚印。乌拉不一定非要喊出来,但一定要打出来。”
所有士兵的目光都看向他,或看向前方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公园废墟。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武器金属部件轻微的碰撞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等待着炮兵怒吼撕破寂静的那一刹那,等待着命运再次将他们抛入血火交织的绞肉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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