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快入秋了,
宫廷内外都忙个不休,又是皇帝生辰,又是皇后生辰,赶上五谷丰登的时节,各种祭祀活动也不少。
尤其是年初,虚岁十五的当今皇后并未举行笄礼,那会儿说年中择吉日再办,毕竟撞上六王爷身故,不大不小也是件丧事。
可到了眼下,还能有什么吉日比得过帝后的诞辰?再拖下去,只会让人怀疑天家的安宁,皇后及家族地位是否稳固。
偏偏,
陛下似乎在这些事的筹办上态度不明,一直并未给出个准信,叫内廷也不敢有大的动作。
直到这日子拖无可拖,四王亲自督促,各个宴席大小事宜才在紧凑透着慌张中筹备起来。
别说皇后与实权贵妃,只要是闲着的,有一定家世地位学识的后妃,都被叫来负责把关,每个妃子手上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头上也绷得紧,生怕出错就坏了名声,严重点会连累家族被清算。
其中,
光是协调各部分冲突,如何解决先后、主次等问题就能让皇后宫殿内忙得进进出出不停。
虽然大部分都是她的贵妃姑姑在头疼,但就算是长辈,也必须在皇后地盘去拿这个主意。
先君臣、后父子之道,谁也不敢打破。
好在,
虽然皇帝不乐意管事,但还有四王在,身为陛下最信任的兄长,各自母妃还是同胞姐妹,他们本就比旁人要多一层血缘关系。更何况,还共同经历了凶险的夺嫡考验,辅佐陛下稳固江山三年。
四王爷不仅是最妥当的话事人,还能力卓绝,对礼法一清二楚,他能独自解决八成难题,剩下拿不定主意的,他还敢亲自找陛下商量。
在忙昏头的后妃心中,简直就是可靠的救星。
还不必担心传出闲话,因为四王爷身量矮小、面相偏和善说不上丑陋,可也算太过普通,尤其是跟排行老七的当今陛下相比,身姿气韵完全没优势,在潜意识里,如何也不会眼瞎去背叛陛下。
因此,
无论是太监宫女还是官员后妃,都对四王的走动表示安心。
......
冷宫的大树下,夏有米靠坐在“捡来”并改造舒适的躺椅上,抱着年年也数到了排行老四。
“四王,47岁?唯一一个年龄断档的存在?”
“是呀!”年年回应分析道,“就是因为这样,他能跟排行一二三的兄长关系熟络,也能跟弟弟们有交集,从而找准立场,一生无忧。”
“说到底,还是人比较聪明。”夏有米叹息,“时运也准确。”
“对,五六八王都比较可惜。”
虽然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在梳理朝堂各派系,并且各个跟陛下同辈分的皇子也基本没有翻身的余地,无论他们从前闹出什么动静,似乎都另当别论。
眼下,
讨好实权皇帝才是关键。
但,
对夏有米,对她过去的身份立场以及现在所处环境来说,分析那些往事才能有帮助,才能定下未来行动的侧重点。
尽管已知她的力量微小,可以被忽略不计。
但也不妨碍她试图较劲。
先帝于治国上只算中庸,有父辈各将士留下的稳固江山,他只需努力维护统治即可,由此,也就子嗣上还算突出。十来个皇子,加二十来个公主,一生最正经的任务也就是将他们培养好。
先帝活到了八十八岁整,倒是给公主们各自安排了归宿,驸马虽不算顶尖高门出身,但人品与能力都是设下考验一一筛查过的。
在公主出嫁最兴旺的十几年里,民间见证谁家儿郎通过考验成为驸马,都算一桩热闹欢腾的喜事。何况先帝不会故意干涉姻缘,若选出来的人与公主互相看不上眼也不强求,若公主自己有中意的儿郎也酌情考虑。
总之,将女儿安顿好算是先帝功绩簿上不可磨灭的篇章。
此外,
过分优秀且数量派系庞大的皇子们,却逐渐成为了隐患。排除过早出生和过晚出生无法安稳长到成年的皇子,余下有继位资格的还有九人。
个个品行端正学识过人。
个个母妃家世深厚不凡。
也基本上没谁犯过大错,该过的考验和兄友弟恭都存在。
先帝拿着逗女儿的态度,在皇子幼年期也都依次鼓励过,教导他们多思多想,不要成为父皇这样的中庸者,以兴盛王朝为己任。以至于,谁都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这天下的主导者。
野心与扩张能力是可以被培养的。
先帝只想着儿子能弥补他的遗憾,却造就了夺嫡的惨象。
最集中的那些年,
也是先帝身体状况不太好的时刻,朝堂和皇子被不加掩饰地分为了三个派系。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为一个队列,他们是最早的那一批,年纪都超过了五十,且各自相差不超过一岁,他们与其说是夺嫡中的一个派系,倒不如说是抱团取暖。
心知争不过弟弟,但必须得给出一定的威慑,争取权益。在适当的时机要为胜者加筹码、为败者收场。
几次简单交锋后,真正有能力夺嫡的都明白他们的立场,也就被排在需要针对的行列外。
余下,
四五六一组,七**皇子为一组。
他们以关系亲疏远近和心性划分,明白先解决外部问题,再在内部商讨高低分别为上策。
其中,
四皇子是特殊的,他和三皇子差七岁和五皇子也差七岁,看起来是没有太多野心的皇子,只不过也要为家族和母妃进行一定程度的努力。
九皇子也很特殊,他的年纪最小,家族势力都远在西北,不出意外并不会有回京的打算。从小努力的方向也放在扩张上,可以说他和权谋人士的搭档才是绝杀。
只是,血气方刚,自认是七**团队中的一员,那就要先将胜利夺下奉为阵营的战利品。
连兄弟间的小小比较都无法取胜,谈什么对外?
就算表面关系好,本不该斗起来。
几次难以咽下苦果的你来我往后,斗出了真火也不意外,加之各自家族势力的煽风点火,还有异族势力的虎视眈眈。
四五六、七**,至少派系的势力是逐渐明确。
若是先帝早早驾崩兴许还能稳住,但他的病症拖了许久,久到各自发现,队伍中有人生了异心,或者说得更直白点,他们各自都有卧底。
联系交错开便形成了密布的蛛网。
“这也是没事找事。”
“找卧底都能找个七八年,试探到身边人都换了好几轮,若这精力放在发展民生大事上该多好。”夏有米脱离着背景,说起不痛不痒的话。
就算知道有万般不得已,她也没个赞美的态度。
“说到底,还是先帝贪。”年年给出解读道,“他总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却又没有立起来的能力,也不敢,便只能在女人孩子的事上逞威风。”
“是呀,没有皇后亲子,不立太子,这是生怕有野心的继承人少了。”
“另外,其实反过来推,卧底人选再明显不过。”
“也是。”
后期,势力基本固化时,朝臣大致都有了选择,在四五六皇子当中,最具有潜质的是五皇子,而在七**里,最受推崇的是八。
他们都是相对稳固的人。
老四和老九相对更边缘。
一边一个卧底,不就只剩下老六和老七可以选。
虽然抛出了许多烟雾弹,斗了无数凶险的轮次。
但结果已经摆在台面上。
老七赢了,
老五被边缘,老六死了。
但因是中段阵营的胜利,老四得到了最终信赖。
而落败方,老八被监禁,老九一腔怒火朝天开,也敌不过君臣有别,虽然说受到牵连,但也算受伤最轻的,关键,是过不了他信任的老七是叛徒这关。
心病难消。
关系僵到现在也不见缓。
就算老七欣赏他的直率,又不满他的逾越态度,可眼看着王朝稳固,策略也基本成型,该用得上老九的时候实在不必火上浇油。
夏有米的来源背景,算是这个环节中微小但可能成为隐患的一部分。
如此,
在后妃闲着没事针对她,忙起来便忽略彻底的环境下,唯有顶尖的嗅觉才能捕获细节。
也就是被悉心培养只能成为皇后的人和她信赖的姑姑。
虽然,
还摸不准究竟是好是坏。
但位高权重、思虑颇多,提前有准备也不算一件坏事。
“所以,之前多次雷声大雨点小,伤没伤彻底的情况,都是她们的试探吧?”
“应该。”
年年语气不重,但已经在计算去那些宫殿光顾的路线。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各自有什么计谋,为了什么天下大事它不管,但将有米牵扯进来伤害到她的事,有这个实体和能力了,那就必须管一管。
你算你的,
我报我的。
还整出了互不干涉的君子之风。
夏有米抚着年年背部,满足感蓬勃涌出,她不是习惯依赖靠山的人。
但小小的身躯和未来科技产物,却让她放下时刻为自己考虑的警惕。
放任这种懒散的思维、状态惬意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