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声、朝声、请安声，接连砸进那不愿睁眼的人心底。
催促着她赶紧去面对。
“殿下，时辰到了......贵妃娘娘也在门外等候您指示。”寝殿的宫人耐心哄着，明知眼下境地不算体面，却只能更加谨慎恭敬。
皇后年幼是没错，可周身关联的人物没一个好对付的。
在格局尚未见分晓的时刻就摇摆不定的人，注定也享受不了跟对主子的福气。
床上的女子好似病了，无论姿势还是表情，若在场见证的并非宫人而是爱侣，只怕都心疼得不敢离身，担忧她随时就会化掉。
皇后卸去装扮后的容貌精致秀气，眉宇间还自带悲悯。
平日里都是装饰覆盖，加之心性足够坚韧，才能带出些端庄稳重的国母气场。
只是，
这次看似不必在乎的挫折，却快将她击碎。
要说皇后现在最不想见的，贵妃算是一个。
从前姑姑还劝她不要对皇帝上心，帝王威严既是值得欣赏的存在，也是无情的象征。皇后听进去了一点，但她自认不喜欢这个未来天子，也就不在意感情有多真。
后来，登基后的种种表现开始颠覆了印象。
一旦穿上龙袍，过去被挑剔的人摇身一变，仿佛高不可攀。面对真正的冷淡，皇后还是没有着急，尚且年少，需要利用这段空白期多多学习宫务，力争到了年纪就能从姑姑手中接过一切，使内廷安稳繁荣，让那眼神从不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天子拜服。
何况她也明白，
适当的距离与淡漠才正确。
证明她没看错这人的品性，过去的“花心”，都是掩饰罢了，从每日翻看的彤史便能理解，就算是她风光无限的亲姑姑，实际上也分不到零星恩宠。
可她还是不懂，
误会解除后变为好奇和征服欲是女子大忌。
皇后从小学习，除了谋略，她还认定了家族里的那套法则。
认定只要等到结成真正夫妻那日，是正室夫人、一国之母，这一切就会改变，包括人心，包括应得的尊重。
这也是她苦学下仅存的天真幻想。
可她没想到，这么正常、微弱的祈愿与体面都得不到满足。
想到等候在门外的姑姑，她宁愿，甚至宁愿皇帝还是王爷，是那个在外人看来沉溺女色，总忍不住怜香惜玉，虽然拈花惹草但悉心养护，虽辜负却不薄待任何人。
是不是那样，她端坐王妃的宝座，也能得到这份赞扬优待，就像愈发年轻美艳的五王妃，一瞧就是没有烦恼，却有知冷知热的体贴相伴。
她不该这么想，不该让自己放肆。
可是，
回忆起就连姑姑都能羞涩地说出，陛下当初多么体贴的话，家常便饭的宠爱与知情识趣。
她当初还满怀看轻这本事的傲气。
陛下来都不来，该如何有脸见人？
门外的贵妃已经等到双腿僵硬了，可她也不敢有什么逾越，就像所有候在宫外的妃嫔们，不敢小看皇后半分。
毕竟，她更懂人心，或者说，大多数女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人经不起刺激，更不经挑衅。
陛下选择冷淡，可她们不能借势就欺负人，一旦被发觉了，如此值得怜香惜玉的局面是自己造成的，那轻轻转个弯，局势就变了。
她们必须预防这个场面出现，既然要均衡，那就不能将一个背景深厚的人压到极致，容易激起反弹。
若成了废人，自是另当别论。
有点心眼的后妃是这么想的，但贵妃的思虑要更深厚一层。
她们家已经足够惹眼了，为了提拔她起来，已经交易了一次拥有子嗣的权利，那么，在侄女身上就一定不能出差错。
小小的冷却并没有问题，她甚至略感欣慰。
必须预先蛰伏，将年轻的身子附着新价值，安全等到她们家血脉的皇子降生，再转过身来清算也不迟，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换一个人坐上龙椅，似也不成问题。
贵妃的年岁甚至还稍长陛下几个月，她早就脱离单纯梦境，先前也发现过侄女幼稚，却也故意没点破。
就是想，估计陛下不喜欢过于老成的皇后，保留一些真挚兴许有利于私下感情升温。
只不过，
从现在皇后迟迟不肯起身的举止看，她错了，高估了侄女的洒脱，低估了帝王之心。
“采山。”
“奴婢在！”
“去查查昨夜的动静。”
“是。”
低声吩咐完贴身侍女，贵妃抬步，打算更强硬地进行干预。
到临界点了，若是脑子还有得救，这会儿应该已经起了身。
宫道上，
被贵妃信任的采山自然没拖后腿，王府数十载，入宫三年，要说这皇城上下谁家关起门来闹出什么动静，只有贵妃不想知道，没有她不能知道的消息。
陛下的行踪那更好说，只要有人看见或跟随都瞒不过贵妃。
只是她向来界限分明，超出实权范围的事不做，封承原也没对后宫事务生出绝对掌控欲，这才相安无事到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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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巧，
这团火若是烧到冷宫，掀了她小小的安宁日子，夏有米和年年就不想维持什么相安无事。
采山负责的联络轨迹，都被一人一猫看在眼里。
她们还啧啧感叹，这严苛制度下行事的严谨程度不容小觑，每段关系都有对应加密解密，同时也不忘在各阶段设障眼法，将消息似真似假地传至别处，让她们一起承担暴露的风险，方便甩锅。
此外，
她们联络的人群不仅是位置重要或体面的存在，还有不少边缘人，连冷宫痴傻的都算数。
还多是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完成了情报的一环。
“啧，真有点厉害。”夏有米在树下边撞边感叹，“年年，可以先把这条线留着，咱往后可以多见证几次，她们也不会只有一条线路。”
若是都让皇帝掀了，其实也不好玩，还可能把握不好分寸，连累无辜的群众。
“这个可以不着急，但，本喵发现了更好玩的。”年年翘着尾巴绕行她的裤腿，颇有气势地说道，“这条路径，实在适合安置新发现的喵小弟，不少点位都相当隐蔽，还方便携物进出。”
“那太好了！”夏有米高兴地蹲下身，将年年抱起来蹭。
在后宫扩张发展玄猫势力，也是她们生存布置的一环，但动静不允许闹太大，否则叫人拿捏住，想“一刀”清理掉所有猫犬就糟。
隐蔽性与关联性就很重要。
原本它也在走走逛逛，挑选合适的小弟和“勾搭”路径，本来还有点收获，可跟贵妃提供的成熟方案比起来，那喵喵们还是太嫩了。
在她们庆贺新发现的时候，因为采山的吩咐，整条脉络上的人都动了动。
还没等她查到皇帝的环节，已经有后妃抢先推出线索，在见证了一场不敢表露可心底忍不住乐呵的请安后，轻而易举便串联起来。
尤其是七皇子府上的老人，竞争过侧妃之位却落败的，回了宫便笑开花。
但她们领悟了也不会动手，招呼几个鲜嫩的姐妹相聚，总有人冲锋在前。
贵妃没料到，
她还在辨别消息，就有那沉不住气的杀过去，对方没进过冷宫胆子也大。
叫嚣着，不过是疯癫女子，早就该彻底击垮，还留一张完整脸蛋做什么？
抢她肉吃吗？
不忿的坏情绪极易被煽动，池中鱼虾太多了，轻轻推一把或跃起翻一圈，便能将池水搅浑，零星反对根本无力阻止。
如此显出水中石、池中月，也不算件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