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晚上八点来钟,路灯昏昏黄黄的,照得人心里发闷。
他家住在乡城新区,房子整得贼拉气派,一楼二楼直接打通,里外装修得跟小洋楼似的。
为啥这么整?那时候政府领导干部住房有标准,不能超面积,可他有俩房产证啊,一楼是自己名,二楼挂在别人名下,实际上全是他家的,加起来三百来平,跟小别墅没啥区别!
他能不能买得起真别墅?那必须能!别说一套,十套八套都不在话下!可他敢买吗?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这就是这帮贪官污吏的通病,有俩臭钱不敢明着花,净整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王斌把车停在自家门口,司机赶紧下车给他开门,恭恭敬敬地问:“领导,明天早上我几点来接你?”
王斌摆了摆手,一脸烦躁:“我今天心情他妈糟透了,明天上午的会我不参加了,你下午再来接我吧!”
“好嘞领导!”司机点头哈腰的,又问了一句,“那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都到家门口了。”王斌挥了挥手,司机就开车走了。
王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门,一推开门,屋里黑灯瞎火的,一点亮儿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心里犯嘀咕:“操,咋回事?咋没开个灯呢?”
他反手就去摁墙上的壁灯开关,“啪”的一下,灯亮了。
这一瞅,王斌当时就傻逼了,浑身的血都他妈凉了!
就瞅见他媳妇和十来岁的儿子,俩人都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沙发上,嘴里还塞着布条子,只能发出“呜呜呜”的闷声,俩人脸都白了,眼泪哗哗地淌,直勾勾地瞅着他,满眼都是恐惧。
王斌脑子“嗡”的一声,魂儿都飞了,转身就想往外跑!
可他妈来不及了!
后脖颈子刚感觉到一股凉风,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噗”的一下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紧接着,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动!王老大,你他妈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把你送走!听见没?别**给我耍花样!”
王斌浑身一僵,跟被钉在地上似的,一动都不敢动,嘴里哆哆嗦嗦地喊:“不……不是……你是谁?!想干啥?!”
“我是谁?你回头看看?”
王斌一回头,魂儿都他妈吓飞了,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后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卓!
他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地上,声音都打摆子了:“张卓!张卓!你给自己留条后路好不好!你已经在违法犯罪的路上走得太远了,回头是岸啊!你看,我家里人都在这儿,祸不及家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现在跟我讲祸不及家人?”张卓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寒意能冻死人,“当年你们是怎么对我妈的?怎么对我那瘫痪在床的爹的?怎么对我们两个孩子的?那时候咋不提祸不及家人了?”
“我求求你了!张卓!我求求你了!”王斌看着沙发上吓得直哭的小儿子,心都揪成了一团,嗓子眼儿发紧,好悬没背过气去。
旁边他媳妇被堵着嘴,只能一个劲儿地晃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呜噜噜”的哀求声。
张卓瞥了一眼那娘俩,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行,知道护着家人,算你他妈还有一丝人性,没完全泯灭!这么的,我就不让你媳妇儿子看着这悲惨的一幕了,免得像我似的,一辈子都活在噩梦里头!走,你跟我出来!”
“上……上哪去?你啥意思?”王斌吓得浑身直哆嗦。
“我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张卓手里的枪往前一顶,恶狠狠地吼道,“你不走,我现在就当着你家人的面,把你打死!”
“我跟你走!我跟你走!”王斌哪还敢犟嘴,连忙点头。
张卓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哐当”一声关上门,连拖带拽地把王斌弄上了车。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条刚修的开发区马路上——那时候丰满这边刚开始修路,这条路直通水库方向,白天还有几个修路的工人,到了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为啥?因为这是条断头路,路还没打通呢,谁他妈闲的没事往这儿跑!
这地方离丰满水库近得很,周围全是树林子,夜风吹过树梢,呜呜作响,里面还夹杂着不知是什么鸟“咕咕嘎嘎”的叫声,听着就他妈瘆人。
张卓一把将王斌从车里拽出来,抬腿就踹了他一脚:“给我下来!”
王斌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连忙爬起来求饶:“张卓!张卓!当年的事,真就是个误会!是老二失手了!我跟你不掖着藏着,我那天去你家,本来就是为了一张纸条!谁知道你妈那么刚烈……”
“我妈的事是误会?”张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当着我爸和十三岁的我,把我妈的脑袋砸了三个大窟窿,你敢跟我说是误会?!”
“都过去十多年了!事儿都过去了!”王斌捂着脸喊。
“你过去了,我他妈过不去!”张卓红着眼睛吼道,“那是我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王斌一看硬的不行,赶紧换软的,哭丧着脸说:“我给你拿钱!行不行?我给你拿一百万!不,两百万!我在江州还有套房子!床底下就有两百万现金,你拿去,你现在就走!老三那事儿我知道是你干的,我负责找人把案子消了,咱这事儿彻底拉倒!你家一条命没了,老三给你抵了,我也给你赔罪,我给你拿钱,你说个数,多少都行!”
这时候的王斌,啥兄弟情谊、官场脸面,全他妈顾不上了,能活着比啥都强。
“两千万我也得要你的命!”张卓咬着牙吐出这句话,一弯腰从车里拎出一根实心大铁管子,那管子锃亮,看着就他妈吓人。
没等王斌反应过来,张卓轮起铁管子,照着他的腿就抡了下去!
“操”!
“咔啪!”一声脆响,王斌的腿直接就折了,骨头碴子都戳破皮了!他“嗷”的一声惨叫,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浑身直抽抽。
张卓压根没停手,手里的铁管子跟雨点似的,照着王斌的胳膊、腿一顿猛抡!
张卓红着眼珠子,跟疯了似的,把这么多年憋着的火全他妈宣泄出来了!
手里的铁管子抡得溜圆,“操!操!操!”的闷响一声接一声,砸在王斌身上,骨头“咔吧咔吧”的碎裂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少说也得有三十处骨折!
这时候的王斌,想动都动不了了,胳膊腿断了好几截,软塌塌地耷拉着,跟烂面条似的。
脸上鼻青脸肿,鼻子嘴巴全是血,内脏指定也被打坏了,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吐西瓜汁似的血沫子,哼唧都费劲。
他瞅着张卓,眼珠子里全是怨毒,心说**的,但凡老子能活下来,指定把你这小杂碎粉身碎骨!
可他想多了!
张卓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道边走去。
这断头路是个缓坡,道边大树上绑着根大拇指粗的绳子,绳子那头拴着个五六个人都抱不过来的大水泥管子,那玩意儿沉得能压死头牛!
傍晚为了把这水泥管子栓在这,张卓也费了好大的劲。
张卓拎着把明晃晃的砍刀,“嘡啷嘡啷”地奔着水泥管子就过去了,到了跟前,他回头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斌,冷笑着开口:“当初我爸是怎么被这水泥管子压瘫的,你他妈还记得吧?是你逼他去工地拉管子的!出了事你但凡有点人味,给我家一条活路,都没有今天这些事!
今天老子给你个机会,你要是命大,能像我爸当年那样扛住这管子,我就留你条狗命!你要是命短,那就活该,说明你八字不够硬,不配跟我张家结仇!”
“去你妈的!”张卓骂完,抡起砍刀“咔吧”一声就劈在了绳子上!
绳子应声而断,那大水泥管子借着坡的劲儿,一开始慢悠悠地滚,“咕咚、咕咚”,越滚越快,越滚越猛,带着一股子呼啸的风声,直奔王斌就冲了过去!
这道两边都封死了,就中间一条窄道,王斌想躲都没地方躲!
他拼了吃奶的劲儿,在地上往前爬,可他全身多处骨折,根本挪不动,那水泥管子的速度哪是他能比的?眼瞅着那黑黢黢的大家伙迎面撞过来,王斌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哐”的一声巨响!
大水泥管子结结实实地从他身上碾了过去,直接把他压成了一滩肉饼子,连个囫囵尸首都没剩下!
张卓看都没看那滩烂肉一眼,扭头就走了。
他脑瓜子可贼着呢,毕竟是特战大队出来的侦察兵,能不知道杀人之后该咋躲?家是肯定回不去了,他直接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小旅店猫了起来。
那老铁们说了,做了这么大的案子咋不跑呢?
他不能跑啊,因为还有一个王家老二王军,打死他妈的罪魁祸首还活着呢,这仇还没报利索呢他哪能跑啊?
所以他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找机会再对王军下手!
再一个他当年参军走的时候还小,这十几年过去了,能认出他的人不多,他就找了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躲了起来。
可老话说得好,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老韩那边接到王斌失踪的消息,再结合王辉那案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张卓干的!
他立马就带人去张卓家抓人,扑了个空之后,直接发动群众,把张卓的画像贴得满大街都是,还放话出去,谁要是看见了不说,敢包庇,就按同罪论处!
那时候谁敢隐瞒啊?尤其是张卓家的邻居,跟张卓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太认识张卓了,又不敢藏着掖着。
那邻居眼瞅着张卓溜进了铁山宾馆——说宾馆抬举它了,其实就是个破旅店,巴掌大的地方,藏不住啥人。
他扭头就往六扇门打电话,扯着嗓子喊:“你们要找的张卓!我看着了!就在铁山旅店呢!”
“好!你在那儿等着,我们马上到!”
没多大一会儿,好几辆警车哐哐地就杀到了旅店门口,几个阿sir拎着家伙,悄没声地摸到张卓的房门口,“哐哐哐”就砸起了门。
“谁呀?”张卓瞬间就警惕了,手往腰后一摸,那把家伙事儿就攥在了手里。
“服务员!先生,给你换点热水!”门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刻意的客气。
“不用了!我都睡了,不喝水!”张卓沉声回道。
“那不行啊先生,今天晚上电路检查,你得把门打开配合一下!还有块电表在你屋里呢,我们得瞅一眼!”
张卓往屋里扫了一眼,墙角还真挂着块旧电表。他眉头皱了皱,寻思着一个服务员能有啥猫腻,就扬声喊:“行,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刚推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就猛地往里闯,扯着嗓子吼:“张卓!别动!警察!”
张卓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上当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顺势往后一倒,直接躺到了床上,手里的枪已经掂在了掌心。
就凭他特战大队的身手,就这四个冲进来的阿sir,他有把握在临死之前把他们全带走!军中大比武练的那手速,啪啪啪啪四枪下去,保准一个都剩不下!
杀红了眼的他,杀王辉、王斌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可这会儿,枪口刚要扬起来,他却猛地顿住了。
他杀的是仇人,是那些毁了他全家的畜生!可这几个阿sir呢?他们是无辜的啊!他们家里也有爹有妈,有媳妇有孩子,凭啥为了自己的仇,搭上别人的性命?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太不地道了!
张卓咬了咬牙,硬生生把扬起的枪口压了下去,从床上站了起来。
那几个阿sir可没跟他客气,瞅见他手里的枪,立马扑了上来,死死地把他摁在床上,厉声吼着:“别动!再动开枪了!”
冰凉的铐子“咔嚓”一声就铐在了他的手腕上,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推推搡搡地就押回了六扇门。
到了局子里,张卓啥也没犟,也没喊冤说不是自己干的,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儿都交代了。
案情明明白白的,手段又这么恶劣,那还有啥说的?从重从快,一点不含糊。
没几天,判决书就下来了,枪毙,立即执行!
老六那边也接到了信儿,托了好多关系,才总算捞着个机会,跟张卓见最后一面。
到了里面,一瞅见张卓穿着囚服、剃着光头的样子,老六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攥着铁栏杆的手都在抖:“卓子!你说你这是何苦啊!你图啥啊!”
张卓反倒笑了,笑得特别轻松,眉眼间那股子压了十几年的戾气,全散了:“老六,别哭。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轻松过,真的,浑身上下都得劲儿!这么多年压在我心上的石头,总算摘下去了,你理解不了我现在的心情,我他妈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