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张毅武跑了?”
温谨珩腾的一下站起来,“桑婉呢?”
梁斌话都没说完,这小子已经不见踪影了。
桑婉冷不防地叫一个蓝色身影拥了个趔趄。
定睛一看,没好气地骂道,“你抽什么疯?”
温谨珩紧紧抱住她,“张毅武跑了,你不准出门去,出门也要我陪着。”
桑婉无声莞尔。
嗨呀。
待温谨珩牵着桑婉进来时,梁斌和刚刚进来的陈典笑得满眼打趣。
“话说,张家怎么那么废物,那偷孩子的人我们都查到了。”
“要不,卖莫怀瑾个面子?”
“毕竟帮过咱家小孩嘛。”
在写东西的陈典嗯哼了声,在享受梁斌的捏肩。
“小孩是谁。”
温谨珩举手。
陈典垂眸含笑,“你哥哥。”
“嗷呜”,温谨珩捂着嘴偷偷乐。
桑婉把装水果的碗挪走,“我说温谨珩,你咋越来越幼稚。”
温谨珩托着脑袋,歪头道,“我不知道啊,想到哥哥我就是要笑。”
梁斌莞尔,摸摸他可爱的脑瓜,“小家伙就是要宠嘛!”
桑婉笑而不语。
这和一开始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梁叔,嘿嘿嘿”,温谨珩傻笑。
“傻死了温谨珩!”
“桑婉!”
...
张家今日家宴。
“老夫人安。”
梁斌从容一揖,“梁某今日冒昧前来,实因近日处理永州商队一桩旧日纠纷时,意外牵扯出两位故人,与贵府有关。”
他侧身,“此二人,一名王嬷嬷,一名李石,二十年前曾是贵府的仆役。”
“不过”,梁斌眸底似笑非笑,“他们偷盗我商队之物,搜查时,便发现此等偷鸡摸狗之二人,竟有一非常珍视的物件,保存完好。”
陈典抬步上前,递上一锦袋。
赫然是婴孩玉佩与金锁。
老夫人原先怀疑的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
左侧,一茶盏哐当落地。
“是澈儿的!是澈儿的!这是我亲手挑的!”
张显仁激动站起。
梁斌摇着折扇,“据他们交代,当年是受外人重金收买,故意混入府中,伺机盗走三房幼子,意在打击当时风头正盛的三爷。”
“因怕被灭口,信物一直藏匿至今,不敢变卖。”
“岂有此理——拖下去仔细审!”
“饶命!老夫人开恩啊!”
那王嬷嬷涕泪横流。
陈典啧啧几声,“老夫人,这两人简直不为人,把刚断奶的孩子扔到善堂,自己就在镇子内生活,却对这可怜的娃不闻不问啊——”
梁斌用折扇半遮面庞,惋惜地长长叹了声,“老夫人,青阳镇一带年长些的居民,许多都记得二十年前有个突然出现的伶俐幼童,长到二十余岁都从未离开过这方寸之地。可怜苏公子自己,对此竟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一直面色惨白,缩在人群中的张图仁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母亲!母亲恕罪!我,我今日犯了糊涂!”
众人目光骤聚。
张图仁冷汗涔涔,“毅武那孽障…清晨突然狼狈找来,哭求救命,说、说只要一笔钱离开京城…我、我一时心软,又怕他再惹祸牵连全家,就、就私下给了他银钱打发他快走…我、我真不知道他会转头去害青竹啊——”
“你——!”
三夫人猛地抬头,看向张图仁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绝望。
而一直静立一旁,双眸已赤红的莫怀薇,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二叔。”
张图仁浑身一抖,不敢抬头。
“你给他钱帮他逃”,莫怀薇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又燃着火,“你最好日夜焚香祷告,求神佛保佑我的青竹…毫发无伤地回来。”
“否则,不用我动手——”
“你看三婶”,她目光扫过那边,唇角扬起笑,“会不会活撕了你。”
张图仁瘫软在地,如同被抽去了脊骨。
老夫人闭目,手中佛珠捏得死紧,再睁开时,声音洪亮,“来人,将张图任押至祠堂!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
“噢我的天呐”,温谨珩捂着嘴,眼神熠熠地来回望着陈典和梁斌,“你俩就在张家,那样那样,噢又听到这样这样?早知道我也去了!”
桑婉揪着他的耳朵,“你是榜眼?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哈哈哈哈。”
梁斌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桑婉!!”
温谨珩嗔道,“你不拆我的台能怎么样!”
桑婉做了个鬼脸。
温谨珩直接窜过去挠她。
陈典噢了声,“我厨房炖着肘子。”
梁斌接话,“我盆里洗着衣裳。”
两人一瞬间就溜没影了。
桑婉打他,“你害不害臊!”
温谨珩也有点羞,不过理直气壮,“我的花,我想闹就闹!”
“谁是你的了”,桑婉大力推开温谨珩,正襟危坐地整理衣衫。
温谨珩眼尖地瞥见她耳垂红了,“臭花!”
桑婉溜。
“跑也没用!”
...
温谨珩师从梁斌这么些日子,最近终于去实践了,领命去理账。
正好有一处花田,桑婉要亲自去看看,梁斌挥派一队侍卫保护他俩前去。
温黎初和温澜序可舍不得了。
温谨珩笑眯眯地蹲下身来,捏捏温黎初的肉脸,又揉揉温澜序的发顶,“哥哥去实践一下,不行嘛,哥哥也要帮哥哥的哥哥做事呀。你江辞哥哥和明安哥哥商铺遍布天下,噢——哥哥是小狗腿,哥哥要去看看呀~”
温澜序一脸傲娇地抱着胳膊,小大人酷酷的气质是愈发严重了,“哥!你要给我写信!”
温谨珩笑开了花,“抛开路程,我就去五六天,信还没回来呢,我估计先回来了。”
“哥~”
“诶呀,好呀,哥抱!”
启程出发,温谨珩兴冲冲地坐在马车中央,一会儿戳戳桑婉的脸颊,一会儿戳戳她的腰际。
“你要干嘛!”
安静干活的桑婉烦得要死。
温谨珩趁其不备,拦腰抱过来啄了一口。
桑婉捏着拳头准备揍,“你!”
“侍卫大哥们,妙笙和锦书也都能听到噢。”
桑婉偃旗息鼓。
像只炸了毛的猫,瞪着温谨珩。
温谨珩笑得荡漾。
...
“小心!”
桑婉被突然窜出的流民扰了身形,瞥见一个忽然扣上草帽的伙夫,眯起了眼。
朝一个侍卫招招手,桑婉压低声音,“去喊温谨珩,先盯下那边那个人。”
“是。”
“怎么了?”
温谨珩就在不远处,大步流星地来了。
桑婉把他拖进拐角,指给他看,“那人有点眼熟,但是我没想起来。”
“嘶——”
温谨珩抿唇思考。
“不好,他们要走。”
桑婉指着这伙人的马车,“那里还有人。”
温谨珩也听到了,“果然是坏蛋。”
“劳驾腾下地方吧”,伙夫上了车,不悦地开口,“我们急着赶路。”
温谨珩反正也稍稍易容了,掸掸衣袖抬步上前,“诶呀,兄台,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刚从后面瞧过,你们的马车剐了我们的车呀。喏,你看。”
模糊的呜咽抽泣声,一闪而过。
在场之人脸色皆是大变。
车上之人丢来一锭银子,“先走了。”
飞禽的嚣叫又响亮了起来,几扇羽毛扑簌落下,似乎刚刚都是错觉。
马车都开没影了,温谨珩有些沮丧,“这人?我也觉得好眼熟。”
桑婉捏着眉心,有些头痛,“我知道了。出事了。”
“是张毅武。”
“什么?!”
那日之后,梁斌派了几波人,每一次,张毅武都能完美脱身。
梁斌拧着眉,“这绝对不可能啊。”
“张家内部有人帮他吧。”
陈典不赞同,“你看那张图仁,一吓就全交代了,这种人有这样的谋划?”
夜晚。
梁斌蓦然望向肩上搭来的披风,“收成——”
陈典牵起唇来,“别担心了。”
梁斌默然不语。
陈典往他杯里倒了些姜茶,“担心咱家小孩呢?”
梁斌斜睨他一眼,“你不担心?”
陈典笑,“你这大懒蛋,我最近帮你看各地寄来的信,开头总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家主回来了吗?林启都快念叨死了。”
梁斌莞尔,垂眸摩挲着杯壁,“咱家小孩最争气了,这次肯定也可以的。”
“老家伙,扎针了”,陈典看着他喝完,反手甩了根银针上去,“睡个好觉。”
...
风从窗子吹起来,冬气砭人肌骨。
偏偏桌边小炉,身上狐裘,又叫人心如沸。
这次,温谨珩来的是,云州。
“云归大哥~给我讲讲这个呗,我要带回去给梁叔检查的!”
云归有些欲言又止,“我不行的,我只会大概看一看,猫腻和问题以前都得拿给二少爷看的。”
温谨珩乐了,“你是不是想哥哥他们啦!”
“嗯。”
“二少爷和家主,连小孩子都惦记着呢,李婶上午还跟我说,她的大胖小子都问她了,家主和二少爷什么时候给他买小甜薯。”
“哥哥们真的好厉害哦”,温谨珩难掩崇拜,“这在我之前的认知里,处事如此得当,就连手里的人,都各个御下有方,简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云归先是一怔,随后莞尔笑开,“因为他俩,本身就很好。也教我们,变得更好。”
“鸟儿可以站在枝丫上歇息,不是倚仗树枝坚韧,而是因为鸟儿会飞。”
云归温柔地望着温谨珩,“这是他们两个教会我们所有人的。站在他们身后,会发现他们二人是不自觉地令人心生向往的。”
“我一直觉得,家主和二少爷的命运简直多舛。其实不然,他们有能力前行,才会有这么多命运的考验。”
温谨珩失笑,“云归大哥,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见你说过这么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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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想他俩了嘛”,云归淡淡一笑,“明天送你回去。”
“耶!”
温谨珩俏皮地将手里的暖炉塞给他,“那我可以放心地睡大觉了!无敌安全。”
云归瞧了瞧他的身子,“听他们说,你临近年关会寒症发作?”
温谨珩被盯得发毛,不自在地干咳几声,“嗯,快了。”
“陈叔会治”,云归又将窗子关得小了些,“之前有个...反正那家伙现在活蹦乱跳的。”
温谨珩诶哟一声捂住脑袋,“想到苦药汤就脑袋痛。”
云归笑了,“给你捎些沙果回去,甜。”
温谨珩一下子蹦起来,“好云归!”
云归只是笑。
...
“陛下!粮为民之本,今冬粮价腾贵,百姓嗟叹,富商巨贾却坐拥粮仓,难免有囤积居奇、操纵市价之嫌!臣请彻查江氏粮行往来账目,以安民心!”
“臣附议!江辞虽为皇商,然商人逐利乃其本性,如此关乎国计民生之业,岂可尽托于一人之手?”
龙椅之上,楚晏明的脸色随着一句句奏报,渐渐沉凝如冰,眸底寒光隐现。
“李御史。”
杨云徽冷冷开口,“需要本官提醒你一下,十五年前,京城冬日的米价,是多少钱一石吗?”
杨云徽已自问自答,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是五两。且是有价无市,杂粮掺半。”
“彼时北地雪灾,易子而食的惨状,李御史是未曾听闻,还是已然忘却?”
他微微一顿,“如今江氏粮行敞开供应的上等粳米,市价不过二三两。这腾贵之说,从何谈起?莫非李御史家中米仓,丰盈得不识民间柴米之数了?”
“你…杨阁老,下官并非此意…”
“你不是此意,那又是何意?”
楚嵘川眸光锋利,“孤倒是记得,王大人上月刚为次子在东市购下一处三进宅院,耗银不下五千两。李大人府上半月前宴客,用的是岭南八百里加急运来的鲜果。诸位此刻忧心百姓吃不起米,当初挥金如土时,可想过多购些米粮,设棚施粥,以解燃眉?”
“臣提议,凡今日质疑粮价者,皆按品级捐出俸禄,岂不比如今这般空奏,更显体恤民情之意?”
楚晏明冷冷地望着中间的几人,“准杨爱卿所奏。今日参奏粮价之事者,皆捐三月俸禄,用于赈济。”
“退朝!”
回御书房的一道,众太监随从,几乎人人要将头埋进地里,无一人敢言语。
“贪!一个个全都是蛀虫!硕鼠!”
殿门甫一关上,楚晏明一把抓起几份影卫的线报,狠狠掼在地上。
纸张纷飞——
“江辞一个商人!朕亲眼看着他怎么起家!他都知道让利!知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陛下——”
“这个贪!那个更贪!人人都贪!”
楚晏明指向殿外朝堂的方向,“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国库空虚他们视而不见,民生多艰他们充耳不闻!盯着一个真正做事的商人,恨不能吸髓食肉!”
楚晏明烦躁地捂住脸。
无力与愤懑,几乎要将他吞噬。
...
近期发生了件大事。
市面上突现大量难以辨伪的假银票,商民受害,流言四起,直指朝廷钱法有失。
数位御史联章弹劾,称假票所用特制纸墨,其调拨批文皆出自顾承恩任内,账目工整,手续齐全,文书上赫然是顾承恩的私印官防。
证据链完美得令人心寒。罪状直指其监守自盗,窃国牟利,扰乱金融根本。
顾承恩其人,虽曾任职于铜币司,但数月前早已辞去官职。
尽管如此,龙颜依旧震怒,顾氏全族收监待审,府邸资财尽数查封。连镇守北疆的顾霆远将军也被严令卸职返京。
江府。
梁斌眉心高蹙,颇为忧愁,“至于皇后,禁足凤仪宫。太子——还没听说。”
“不可能”,温谨珩拍案而起,“楚嵘川那个堂叔?他没有那个脑子的。”
“我说的不好听,他——就是个武夫。”
温谨珩按着额头,喃喃道,“怎么可能呢,顾承恩先前,在圣上还没拿下那个位置前,行的是武行当啊,怎么可能去造钱呢。”
“你说”,梁斌若有所思,“你觉得不可能?”
“我很久没有见这个人了”,温谨珩沮丧地仰起了头,“如果依照之前的印象,绝对不可能。”
“那依你之见”,梁斌换了个角度朝向他,执笔在顾承恩的名字上圈了个圈,“此次既得利益者,会是谁?”
温谨珩托着腮思索。
陈典拿着一小碟洗好的莓果进屋,给桌对面的两人一人塞了一颗,“倒不是我阴谋至上,恐怕——”
梁斌和温谨珩的目光同时聚在了他的指尖上。
“是这个位置吧。”
温谨珩手里的笔吧嗒一声,落在了桌上。
“又来?”
梁斌不忿地哼了声,“咱家人真是和皇位干上了是吧!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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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灾多难的小孩们啊”,陈典怅然叹气,摸了摸温谨珩的发顶,“出门小心点听到没?”
温谨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现在小孩是谁?”
梁斌笑,“你啊。”
“嗷呜梁叔!”
梁斌笑颜逐开,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你有没有和咱家小殿下传信的渠道呀?”
“没有”,温谨珩沮丧,“我知道密道,但密道距离东宫太近,不知道东宫内部的情形的话,万一那里戒备森严,那贸然进去,就是送死呢。”
“好吧”,梁斌眉头一挑,“宫里那位,姓什么,周?”
温谨珩歪着脑袋,“为什么哥哥能查这么多东西啊!”
陈典噗嗤乐了,“你哥哥啊,比我们强得多嘞,是他当年坚持要做商队的。”
梁斌拿过了桌上的江辞私印,往信函最后戳了个章。
目光飘远,接续了话语,“当年我们都是不赞同的。商队偏市井,谁又接触过呢?但他俩就是敢。”
“你哥哥跟我们说呢”,梁斌眸含笑意,转过头来望着温谨珩,“春江水暖鸭先知。商队,同理。”
“啧啧啧”,桑婉敲门,俏皮地探了个头进来,“又夸哥哥呢?这不得给小屁孩迷死咯~”
“臭花!”
温谨珩张牙舞爪。
“陈叔”,桑婉嬉笑,“你说哥哥知道这小屁孩这么迷恋他吗?诶哟——”
“诶呀”,陈典淡定地叉了个莓果递给她,“肯定是知道的。”
“嗷呜,没脸见人了。”
三人清浅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