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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飞鸟有巢,夜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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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崩裂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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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解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酷刑。没有梦魇,只有无边无际、沉重粘稠的冰冷和疼痛。意识像沉在深海底的碎瓷片,尖锐地存在着,却又被巨大的水压和黑暗包裹,无法上浮,只能被动承受着一波又一波来自身体内部的、永不停歇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像冰层下极深处游过的一尾小鱼,轻轻触碰了我几乎冻结的感知。那暖意极其细微,却异常执着,带着一种清苦而纯净的草木气息,缓慢地、一点一滴地渗透进我僵死的经脉和脏腑。

是霍晓晓的药力?还是别的什么?

我挣扎着,试图抓住那点暖意,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眼皮重若千钧,我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昏黄光晕。暖阁熟悉的轮廓在光影中摇晃。

“醒了?”

声音很轻,温和,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奇特韵律。不是七文。

我努力聚焦,光影渐渐清晰。霍晓晓坐在榻边的圆凳上,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乌发松绾。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捏着一根细如牛毛、长不盈寸的银针,针尖泛着一点极细微的、幽蓝色的光。

她察觉到皇甫夜醒来,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晦暗。此刻,那眸子里没有怜悯,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疲惫。

“感觉如何?”她问,语气平淡,像在询问天气。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痛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霍晓晓没有等皇甫夜回答。她伸出手,指尖再次搭上她的腕脉。她的指尖依旧温暖干燥,触感稳定。片刻后,她收回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龙涎灵芝的霸道药性,与‘烬霜’阴寒毒性在体内反复冲撞,经脉已然千疮百孔。噬心蛊盘踞心脉,借势而为,蚕食生机。本可以保你一条命的噬心蛊,因为烬霜,现在在它在要你的命。”她缓缓陈述,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念诵一份与我无关的病理报告,“方才我用‘九幽引’针法,勉强将几处即将彻底断裂的主经接续,又用‘离火丹’化开部分淤塞的寒毒。但此法,如同用最细的丝线缝合碎裂的琉璃盏,只能暂时维持不散,稍受震荡,便会前功尽弃。”

她看着我,目光清澈见底:“你体内的‘平衡’,是建立在废墟之上的危楼。任何一丝额外的情绪波动、劳神费力,甚至一次稍重的呼吸,都可能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从吞下龙涎灵芝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在加速奔向毁灭。但,别无选择。我也明白皇甫龙他们为什么对我态度变了,毕竟我只要控制不住自己,噬心蛊可以直接要了我的命。

“能……撑多久?”我嘶哑地问,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霍晓晓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我腰间的玉佩上,又移开。“若你肯完全摒弃外务,心绪绝对平静,配合我的针药,或许……还能有三五日清明的时光。”她顿了顿,“但若再如之前般妄动心神,强行催谷……随时可能经脉尽断,心脉崩摧而亡。”

三五日……足够了。

“有劳……师尊。”我用了这个几乎从未出口的称呼,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意味:“师尊,不要告诉祖父。”

霍晓晓显然听出来了。她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涟漪,但很快平复。“不必谢我。为师会尽力为你续命。”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边,那里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我会开一张新的方子,配合针法。但药石之力,终有尽时。你……”她停下笔,回头看了皇甫夜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好自为之。”

她没有再多说,提笔快速写下一张药方,字迹清逸灵动,与她那身气质极为相称。写完后,她将方子交给不知何时已候在一旁的七文,又低声交代了几句行针用药的禁忌,便飘然离去,如同来时一般安静。

七文拿着药方,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只有更深沉的忧虑。“少主,霍谷主说……”

“我听到了。”我打断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被“九幽引”针法暂时维系住的、脆弱不堪的平衡。痛楚和寒意依旧存在,但确实比之前那种濒临彻底崩解的混乱要“有序”了一些。如同将一堆即将倒塌的碎骨,用最细的线勉强捆在了一起,看起来还是个形状,但一碰就碎。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外面……怎样了?”我问,声音依旧虚弱,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丝。

七文收起药方,脸色凝重地低声道:“老爷对内库和人员背景的清查还在继续,风声很紧,已经有两个旁系的管事‘暴病身亡’。金国分支留在本宅的人,除了那位族老被‘请’去别院‘静养’,其余子弟全部被限制了自由,形同软禁。”

皇甫龙的铁腕毫不留情,这是在用血腥手段震慑所有可能的不安定因素。

“少夫人那边,云深哥回来后,幻影的清洗似乎告一段落,但暗中的调动更加频繁。我们的人发现,有几支原本在境外活动的精锐幻影小队,正在秘密向T国周边区域集结。”七文的声音压得更低,“另外……少爷派往T国的第二批人,昨日与‘寰宇重工’的勘探队,在港口历史保护区外围,发生了‘意外’的近距离遭遇,双方虽然没有直接冲突,但气氛非常紧张,对峙了近一个小时才各自散去。”

飞姐在调兵遣将,准备应对T国的变局。皇甫少冰的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果然和“寰宇重工”对上了。局面正在迅速升温。

“还有,”七文迟疑了一下,“我们之前放出去的那些流言……似乎……发酵得有些超出预期。除了老爷和少夫人,还有其他几股势力,也在暗中打探‘长房信物’的消息,来源很杂,甚至……有境外某些收藏家和秘密组织的影子。”

流言就像瘟疫,一旦散开,就无法控制,会吸引来各种意想不到的“苍蝇”。这虽然增加了水浑的程度,但也让局面更加难以预测。

我静静听着,体内的“危楼”因为思考而微微震颤,带来细密的刺痛。霍晓晓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但我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让我们的人,”我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里挤出来,“全部进入静默状态。切断所有不必要的联系。尤其是七雨那边,确保她绝对安全,撤到备用地点,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有任何动作。”

“是。”七文立刻应下。

“另外,”我顿了顿,积攒着力气,“想办法……让金晨管家,‘偶然’得知,主子,正在暗中调查她早年经手过的、一批与海外分支有关的特殊物资清单,尤其是……涉及古籍和特殊药材的部分。”

七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少主,你这是要……”

离间。在皇甫龙最信任的管家和飞姐之间,埋下一根刺。金晨对皇甫龙的忠诚毋庸置疑,但她也是个精明且自保意识极强的人。如果让她觉得飞姐可能将清洗的矛头指向她,或者怀疑她与某些“问题”有关,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足以让她心生警惕,甚至在关键信息的传递或某些事情的处置上,出现微妙的偏移。

这很冒险,但值得一试。飞姐对“遗书”中涉及医药隐秘的部分必然起疑,追查来源顺理成章。而金晨,确实经手过无数机密,包括可能与“秘宝”或长房隐秘相关的物品流动。

“去做。”我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体内的刺痛在加剧,提醒着我时间的紧迫:“大哥,我努力多活几日,还是那句话,找朱雀隐居,结婚生子吧。我会在死前为你谋好出路的。”

七文看着皇甫夜苍白如纸、却透着一股决绝狠厉的脸,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少主,七文不要。”

他转身去安排,不能在让皇甫夜说下去。暖阁里再次剩下我一人,和那盏昏黄的孤灯。

霍晓晓的针药暂时给了我一口喘息的机会,但也让我更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危楼”的摇摇欲坠。三五日……或许更短。

我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让该碰撞的碰撞,该暴露的暴露。

我缓缓移动冰凉的手指,再次握住了腰间的龙凤玉佩。温润的玉质此刻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余一片沉甸甸的冰冷。看着拇指的玉扳指,该还的快了。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各就各位。

而我,这个即将碎裂的“棋盘”本身,或许能在最后时刻,听到那一声……决定性的落子之音。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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