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月娆也在担心京城的管家。
这些年她的布置很成功,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的北齐王府都有了她的眼线。北齐王府里面零星有消息传来。
得到消息的时候,管月娆闷坐了许多。
北齐王若与先太子合作,先太子有北燕和北齐助力,再加上其他一些力量,也不是不能回京夺位成功。
那活在新帝眼皮底下的管氏一族会如何?
已让人不敢深想。
管方旸那边书房亮了好几晚的灯。衙门那边说他筹办的新春灯会很是成功,不愧是京城世家来的。
可他顾不上。
连续写了数封信寄往京城。担心家中。
“家里,怕是让人盯得紧了,”管月娆脸色沉沉,“去信族里,让族里做些准备吧,祖父那边怕是信件也不好寄出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北齐的态度犹为重要。
若北齐选择站在先太子那边,京城管家……必是不能好了。族地还有一族的人,现在还来得及做一些准备。
管方旸听了姐姐的话,点头又给族里写信。和管鸣善等几个族人商议了好久。
整个留园气氛忽然就紧张了起来,下人忽然发现两个小公子和表公子不怎么出门了。
“娘,您叫孩儿?”端阳重午并肩进了书房。
“来。”管月娆招呼两个儿子。
端阳重午大步走到娘身边,自然地靠在娘身边,抬头看娘。
管月娆犹豫了一番,问两个儿子,“你们近日可有收到你们爹的来信?”
兄弟俩想了想,摇头,“爹有好些天没给我们来信了。”
端阳心细,“娘,是不是宁武关那边出什么事了?还是娘有为难的事?”
管月娆抿着嘴笑笑,“娘没有为难的事。娘是想着你爹一个人在宁武关,连过年都不能回王府,也没法来这边看你们,他一定很孤单,或许还很忙,顾不上吃饭……”
端阳重午定定地看娘,娘在关心爹吗?
怕爹在大营吃不上饭?
爹在大营虽然没有下人伺候,可身边亲兵不少,怎会没人提醒。
娘有点奇怪。
管月娆被两个儿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你爹很疼你们,年前还让人送来礼物给你们,你们没收到爹的来信,就没想过给你爹去一封信?关心一下你爹?”
兄弟俩对视一眼,觉得娘说得有道理,这些天玩得太开心,都忘了还有个爹了。
不过,怎么还是觉得娘怪怪的。
端阳郑重认错,“娘,是我们疏忽了,一会我和弟弟就回书房给爹写信。”
重午也点头,“我要把落风镇灯会的热闹说给爹听!我还要跟爹说,过年这些天我的武功也没懈怠,等下次回来他一定就知道我的武功又精进了!”
重午决定回去给爹写上一封厚厚的信,让爹孤单的时候,想家的时候,就拿他写的信来看上几眼。
想到爹收到他的信,开心地捧着看的情形,嘴角勾起。迫不及待地拉着哥哥的手,转身要走。
“娘,孩儿这就回书房写信!”
端阳用力拽了一下他的手,拉停了他,看向娘,“娘,您还有别的吩咐吗?”觉得娘找他们来应该不止这件事。
管月娆欣慰地看了儿子一眼,“没有了,去吧。”
看着两个儿子跑远,管月娆笑容收起。
陆尚安有三个儿子,留在王府的那一个千娇万宠,而她生的这两个……
不知在陆尚安心里能占据多大的地位。
希望陆尚安做决定的时候,能想一想这两个孩子,想一想他们的外家。
管月娆第一次觉得光有钱还不行,得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得有一支战斗力不弱的私兵。能护得住京城的管家,也要护得住他们母子。
这些年到底过得太安逸了,只着眼于小小的落风镇。
陆尚安收到父王的密信,让他勿要妄动,心里到底轻松了些许。看来先太子在父王那里没得到好处。父王也没犯糊涂。
转眼隔天就收到来自落风镇的东西,里面夹着两个儿子厚厚的两封信。
“这些,都是世子妃让人准备的?”陆尚安有些惊讶。
“回世子,来人说是世子妃亲手准备的,吃的喝的,还有衣裳鞋袜,都是世子妃亲手做的。”
陆尚安翻看包袱里的东西,抚摸着衣裳上细密的针角,嘴角轻轻勾起。
两个儿子的信很厚,他没看都知道两个儿子把每天所做的事都一一跟他汇报了,不然塞不了这么厚。嘴角的笑意就没压下过。
细细翻看一遍,没看到妻子给他写的信,眼神失落。
或许是藏在儿子的信中?
必是了。两个儿子还从来没写过这么厚的信给他。
坐下迅速打开,重午的信事无巨细,果真是把每天睁开眼始就做了些什么都写了一遍,字写得随意,口气也跟与他说家长一样,还高兴地说写这么多字,可以少练一些大字了。
陆尚安笑着摇了摇头,臭小子,哪有自己夸自己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武功精进了。
厚厚的十几页纸,没有妻子写给他的信。
他又急着拆开了大儿子的信,端阳的信写得就比重午工整多了,字写得好看,也没那么大只,口气也没那随意,一如这孩子的性子,稳重平和。
信中说娘这些天有些忧虑,常常坐着发呆,说娘一定是想爹了,让爹有空就多多给娘写信。
陆尚安表情开始严肃。
她这些天很是忧虑?经常坐着发呆吗?她在担心什么?
坐了半晌,把案桌上零乱的兵书收拾了,开始磨墨,给他父王写信……
北齐王微笑着送先太子的心腹走出书房,“先生慢走。北齐虽然不富,但太子若有需要,挤一挤还是能挤一些粮草出来的。”
那幕僚直夸北齐王有情有义,好像忘了北齐王刚才一直在跟他打太极的事。
“某回去定禀明太子,让太子知道北齐王的援手之义。”
心里直骂北齐王老狐狸。
话里话外,只说会挤一些粮草给太子,丝毫没提借兵一事。
面上笑得灿烂,和北齐王有说有笑,走几步看到站在那里行礼的小孩,眼睛一亮,“这就是小世孙吧?北燕王的外孙?”
北齐王笑着应是,招呼承乾到身边,让他叫人。
承乾恭敬地行礼,规矩找不出半点错处。
那幕僚直夸,“这孩子不愧是北齐北燕两位王爷嫡嫡亲的血脉,小小年纪,就有了两位王爷的风范,将来前程可期。”
掏出身上的佩玉就塞到承乾手里。
“我住在你外祖家里,你多久没去看你外祖了?你外祖经常念着你和你母亲呢。”
承乾听到别人夸自己,努力挺了挺小胸膛,眼神透着小骄傲,“等我有空,一定会去看外祖父母的。先生替我跟他们说,承乾也想他们。”
“好好好,我定把话带到。没准你外祖听到你想他,就亲自派人来接你去北燕了呢。”
笑咪咪在旁逗弄承乾,一副很是喜欢的样子。
北齐王隐晦地看了带承乾来的两位丫环一眼,眼里全是冷意。
等那幕僚一走,立刻吩咐人把那两位丫环拖了下去。
“祖父?”承乾吓了一跳。
北齐王略略收了收眼里的冷意,拍了拍承乾的肩膀,“过年尽顾着玩了吧,功课怕是落下不少,从今天开始安心呆在先生处,跟着先生用心读书,别光顾着出门玩。”
承乾看向被堵了嘴带走的两个丫环一眼,努力压制内心的害怕,应了声是,被下人带了下去。
柳知意很快就知道儿子那边发生的事。
咬了咬牙,目光沉沉。
“看来王爷是忘了跟北燕的盟约了。”
签了盟约,那就是一条船上的,本该同气连枝,步调一致,结果现在北齐要放弃北燕了吗?
她母妃和兄长别无选择,嫡长兄投靠了新帝,他们只能选择先太子。北齐做为姻亲,又有盟约,应该互为倚靠,结果关键时刻,北齐却选择明哲保身吗?
这怎么可以。
柳知意起身去了王妃院里。
王妃还以为她是担心承乾来的,还安慰了两句,“你父王对承乾寄予厚望,令他勤勉一些没坏处。”
“是,儿媳心里只有感激的份。”
对这个视自个儿子若亲孙,把承乾排在她亲孙前面的婆母,柳知意一直尊敬有加。而且很多时候,她觉得这个继婆婆与自己是一条心的。
不同于北燕王府,她母妃和父王的其他妃子斗得你死我活,北齐的这位王妃,更宽容大度。
把原配之子,原配之孙视若亲儿亲孙,也从不让她的儿子与世子相争。
柳知意觉得自己是决计做不到的。
“母妃,今天太子又派人来见父王了,听说明天就回去了。我原本还想着准备一些东西让他帮着带回去给我父王母妃,还想着他们思念承乾,要不要让承乾跟着他回一趟北燕。”
王妃笑容收了收,“男人的事,咱们女人也不懂。你嫁来北齐,远离父母家人,辛苦你了,一会我让人去库房收拾一些东西,你让他们给你父王母妃带去。”
“多谢母妃。”
王妃嗯了一声,又说起承乾,“天寒地冻的,就别折腾承乾了。”
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北齐与北燕数代联姻,同气连枝,你放心,王爷心里有数。”
柳知意心里忽然就松了松。
柳知意走后,王妃坐着琢磨了许久,王爷和陆尚安的心思,她多少能猜到几分。
就看之前先帝还是大皇子时,未上位前拉拢北齐,从王爷所做所为就能看出一二分。
如今的局势跟那时有几分类似。
但那会先帝没来北燕。
王妃想到承乾……想到北燕。承乾还需要北燕。
若王爷父子二人与北燕切割,无视先太子……那她的锦年,能不能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