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尚安忽然感觉自己被幸福包围。
三个儿子轮番给他来信,今日你一封,明日我一封,满纸都是对爹的思念。
看信的时候,他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
谁不希望自己的骨肉念着想着自己呢。一边看信一边骂臭小子,心里眼里满满的甜蜜。
收了信,笑容又收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两个女人,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提醒他,暗示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北齐封地的命运要跟两个女人扯上关系。
但这些他又不得不考虑。
北齐与北燕数代联姻,互结盟约,多年来北齐数次得北燕相助,才能挺过难关,承乾还是北燕王嫡嫡亲的外孙,怎么都绕不开。
如果北燕执意要上先太子的船,北齐是不是能做到冷眼旁观。
如果北燕不好,承乾和柳氏……也不会好。
父王会重新考量承乾。
但如果北齐选择与北燕并肩……月娆要怎么办?
只要北齐有异动,京城的管家必要被新帝拿来祭旗。
陆尚安眼眸流转,盯着桌上三个儿子的来信,稚儿信上皆是他们的日常,除了日常便是对他这个父亲满纸的问候和想念。
两个女人的心思不曾流露于信笺上。
但他知道,那里面藏着两个女人无法道出口的心思。
陆尚安摩挲着长子的来信,长子的敏感让他颇为意外。这孩子心思细腻,善于观察,他母亲无法道出口的心思,也许早被他看在眼里了。
这一刻陆尚安心里竟有些窃喜。
“她到底不是冷硬心肠。”
知道依赖他了。
这些年他对她的情意从示隐藏,她的柔软都藏在她的冷漠疏离之下。
陆尚安嘴角勾了勾。
“来人。”
帐外的亲兵很快进来,“世子。”
陆尚安随即吩咐,“马上派人与京城那边联系,若京城管家有任何不妥,一定要不惜代价找到管老太爷,听他的吩咐。”
“是!”
陆尚安以为一切都安排妥当,结果变故只在一瞬间。
庆元府很快传来消息,承乾不见了。
惊得北齐王发动王府一众护卫掀毯子似的找,柳知意都找疯了,人差点疯魔。
承乾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全部的希望。
北齐王妃比她还要着急,求北齐王封了庆元府四大城门,只进不出。
后来传出消息竟是京城那边把人抓走的,解救回来的时候,承乾中了宫中秘药昏迷不醒。
哭晕了庆元府一众女人。
先太子派人从北燕过来,说在京城他原先的东宫还藏有一颗解药,他已经秘密派人去京城取了。
“多谢太子!若救回承乾,太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柳知意哭得眼睛都肿了,连连承诺。
似乎怕筹码不够似的,哄着她亲哥把北燕王藏得严实的虎符都偷出来送给太子了。
北燕王气得在书房差点吐血晕迷。
隔天,北燕王嫡长子一家就从北燕消失匿迹。
北齐王得知消息,招来幕僚书房议事,数日灯火未歇。
陆尚安紧急在与北燕接壤之处布置,增加兵力。
北燕、西梁、西楚先后与太子结盟,消息传到落风镇的时候,已是雪融冰消。
“姐,我们的人已经见到祖父了,祖父说咱家被皇上的人盯着,家里人怕是不容易离开京城。”
管月娆点头,“北燕往东接壤的东晋,东越也已经落入太子之手,北齐……”
北齐西边是西楚,西梁,这两个封国目前并未举反旗,但恰恰也成了皇上和先太子争夺的目标。而夹在其中的北齐,处境尴尬。
要么从了太子,要么为皇上摇旗呐喊,想明哲保身怕是不易。
管方旸许是想到这般境地,也替他姐夫发愁。
“姐,那咱们怎么办?”
北齐倒向先太子,他姐姐和两个外甥这辈子都要被柳氏和她的儿子狠狠踩在地底下。而如果北齐选择了皇上,怕是难挡先太子和他的拥趸们的夹击。
管月娆也开始犯愁了。
从来没这么愁过。
如果只是北燕倒向先太子,按北燕的兵力,抵挡不住北齐三十万大军。那落风镇亦可无虞。可如今先太子势力壮大,手里不只握有一个北燕。
北齐,还能抵挡得住?
落风镇如何独善其身?
“娘,爹的信!”端阳重午举着他爹的信跑了进来。
陆尚安的信来得很是及时。信里像是料到她心绪不宁似的,别的未多说,只叫她安心。
管月娆提起的那股气,忽然就泄了泄。
“姐?”
“娘?爹信中都说了什么?”
重午凑了过来。娘明明没有给爹写信,爹却每回都要给娘写一封。他和哥哥写那么多字,爹都只回短短几句。
哼。
管月娆收了信笑笑,“你爹信里让娘盯着你们的功课,说文课武功都不可懈怠,须知一日松懈,犹如水泄山崩。”
“我们才不会懈怠。”
重午重重哼了声,爹都给他和哥哥回信了,有什么话不能在给他们的信中说?还特特地给娘写了一封。
“我们做功课去了!”拉着哥哥跑了。
端阳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娘,管月娆朝他笑着点了点头,他就牵着弟弟跑远了。
“姐,姐夫有没有交待什么?”
“他只让咱们好好呆在落风镇,不要妄动。”
管月娆猜是他对京城那边做了什么,或许京城管家也在他的关注中,怕她和弟弟做了什么,打乱了他的计划。
管月娆想了想,与管方旸耳语了一番……
过了两天,管方旸就带着两个外甥跑武门关去了。
“舅舅,我们为什么要来武门关?”
初春寒意未消,冰冽的春风吹在两个孩子的脸上,他俩并未觉得冷,反而因为脱了厚厚的衣裳,穿得少了,跑起马来觉得特别肆意。
“不是你们一直说要去武门关那边看将士们操练的吗?舅舅来了这么久,都没见识到边关将士们的威风。”
“我们带舅舅去看!爹说我和哥哥想去随时都可以去。等我们再长大一些,也要去兵营锻炼,现在先带舅舅去见识一番。”
重午小短腿踢了一下马背,“驾!”率先冲了出去。
端阳见护卫紧紧跟在他身边,扭头看了舅舅一眼,面容严肃,“是不是娘跟舅舅说了什么?”
管方旸没有意外大外甥的敏锐。
悄声道:“武门关外不是有一块地,你爹从东胡那里抢来的吗,你娘让我去看看具体有多大,那块地,又通向哪里。”
端阳听完愣了愣。
他知道那块地,在武门关之外,原来是一块无主之地,水肥草丰,被东胡一些部落驱了牛马到那块地上放牧,后来被爹得了。
爹不仅在那块地上挖媒,还赶了牲畜去放。养得肥肥的,卖给娘的烤肉店。
后来朝廷又派了人来管那块地,要把煤矿收归朝廷。
只是后来朝廷局势变化,那块地没再被人提起,朝廷也没把它圈进版图。
娘,是想要那块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