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了薛家父子,李闻溪回了卧室,躺在床上,双眼出神地盯着房梁。
豪言壮语说出来容易,但真正要做,困难重重。
如今淮安府署群龙无首,李闻溪在其中虽然能排得上名号,但她却是彻头彻尾林泳思的人,已经早有看不惯她的人开始在明面上挤兑她了。
做为一个没有背景,也没来历的草根出身,李闻溪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知道的,是她于刑名方面有些建树,不知道的,则要骂她一句攀附。
林泳思大龄未婚,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按照现在的标准,这不叫洁身自好,这叫有猫腻。李闻溪女扮男装,虽极力收敛容貌上的艳色,放在男人堆里,也是清隽儒雅那一挂的。
因此自她跟着林泳思开始,诸如“不就是仗着林家的势火起来的小白脸嘛”、“肯定这两人之间不清不楚”、“一个兔爷好大的官威”这样的流言从未断绝。
他们当然不会当着两个当事人的面议论,林泳思出身显赫,又身居要职,自然没人胆大包天到舞到正主儿面前去,因此他不知道外人嘴里,他们两个关系已经离谱到什么程度。
李闻溪倒是有所耳闻,但是她依然保留着现代人思绪,认为这种传言,都是越抹越黑的,冷处理,让这些无聊的人传一阵子,当事人不回应,他们自己就会觉得没意思。
可在某些人眼里,不回应,就相当于理屈默认,反而更放纵了。
就在昨日,林泳思被当众带走,府署一下子炸了锅。自有消息灵通的,很快打听到林家这回犯了大事,有通敌之嫌,是王爷直接下令,由淮安卫所抄家的。
在他们看来,林泳思这次死定了,那满满的恶意自然毫不犹豫地全部挥发出来。
谁都不是金子银子,怎么可能做到让每个人都喜欢,府署这种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场所,当初林泳思为了站稳脚跟,也很是得罪了些坐地户。
这些人以前被收拾得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现在见林家完蛋,又支楞起来。林泳思被带走了,剩下一个李闻溪孤立无援,当然理所当然地接收了他们全部的恶意。
难听的话都不算什么,甚至有些人还想对她动手动脚,那半天时间里,她几乎见识了所有人性之恶。
几个小人得志,大多数人敬而远之,这就是李闻溪在府署的现状,她谁也使唤不动,没有人再听从她的命令,要么阳奉阴违,要么干脆拒绝。
没有能动用的人手,光靠她一个人——现在再加一个宋临川,以及他手底下的亲信,还是太势单力薄了。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耽误,林家的事,必须尽快调查出一个突破口。
她很了解中山王,那位向来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尤其在涉及“通敌”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大案上,更是雷厉风行,恨不得立刻定案,以儆效尤。
林泳思被带走不过一日,府衙内外已是人心惶惶,那些原本就对林家虎视眈眈的势力,此刻怕是正摩拳擦掌,准备落井下石,绝不会给他们留下太多喘息之机。
李闻溪越想越绝望,越想越悲观,怎么看,林家都像是棋盘上生机全无的死局。
最好的突破口,就在将作监出产的这几批残次品战甲上,燕过留痕,这么大的事,账目不可能滴水不漏,经手人是谁,钱款去向追踪,制作原料摸排,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但是将作监又不归她管,在林家没出事前,她跟着林泳思已经查了好几回了,虽然重点放在了纪无疆被害案上,但将作监的账他们已经都看过了,没有发现明显的错漏。
到底要怎么办?
一夜未眠,她用冷水冰了冰发晕的脑门,晨钟刚刚响过,薛丛理听到她卧室传来的动静,起身准备朝食去了,她则烦闷地在院子里踱步。
就在此时,门被轻轻扣响。
“谁啊?”这么早,会是谁?
外面无人应声,只有敲门声再次响起。
李闻溪顶着不耐打开了门。
“你是?”这人身着一身普通的绸衣,乍一看很不起眼,但李闻溪却认得那张脸。
上一世经常跟着纪凌云身边,这一世也有过两面之缘的人,此时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开始简单的自我介绍:“小的为仁,是世子爷身边的小厮,奉世子爷之命,特来相请李大人,请大人移步。”
天刚亮,纪凌云来找自己做什么?
对方的身份,让李闻溪没有拒绝的胆子。
转过街角,一辆低调的青布马车停在路边,为仁先一步上前复命,纪凌云连帘子都没打进来,隔着窗问道:“泳思他,一切可还安好?”
李闻溪低着头,眉毛不自然地上挑,纪凌云居然会来关心林泳思?真是奇哉怪也。
这两人不说势如水火,也是相处得不太和睦的。甚至近一年来,龃龉频发,林泳思好几次都触动了纪凌云的利益,还不止一次地拒绝过他的招揽。
李闻溪压下心头的诧异,斟酌着回道:“属下不知。”她不敢说实话,宋临川私自放她进地牢探望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得假装自己没见过人。
车内沉默了片刻,纪凌云的声音再次传来,听不出喜怒:“你昨天闯了夜禁,是从淮安卫所回来的。”
剩下的话自不必明说,懂的都懂,纪凌云身为现在淮安府身份最高的人,想查点什么,不在话下。
李闻溪心中一凛,纪凌云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兴师问罪?她攥紧了袖中的手,低声道:“林大人待闻溪有知遇之恩。”她这话虽未明说,但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哦?”纪凌云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车壁传来,有些模糊,“洗雪冤屈,谈何容易。林家通敌,证据确凿,连父王都惊动了,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推官能逆转的?”
“证据确凿?闻溪不敢苟同。林大人忠君爱国,日月可昭,其中必有蹊跷!”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这纪凌云怎么回事?是专门跑来,想要断了林家最后一条生路吗?
他就如此迫不及待地前来落井下石?
林家倒了,对他似乎也没什么好处吧?
车内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李大人会错意了,本世子此番前来,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本世子亦相信,林家通敌,是有人栽害。”
李闻溪的心猛地一跳,难道纪凌云知道些什么?她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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