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云清冷的声音传来:“本世子不便出面,只能资助你十个人手,以及一封手令,将作监你尽管去得。”
他虽然没有解释,为何他会如此帮着林家,但无论如何,纪凌云伸出的这只手,对绝境中的林家来说,是生机,是出路。
“为仁,把手令给她。”纪凌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为仁应声上前,将一卷用蜡封好的竹简递给李闻溪。
“这些人手,你先拿去用,往后有什么需要人调查的,尽管吩咐。”在马车后面,站着十个长相平平的年轻男子,属于混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
“是!属下遵命!”李闻溪紧紧攥着手令,背靠大树好乘凉,如此一来,她要做的事便平顺许多。
“去吧。”纪凌云挥了挥手,“记住,行事小心,但动作要快。若遇阻碍,可来王府找为仁。父王回来之前,必要查出真相!”
“属下明白!”李闻溪深深一揖,带着人转身快步离去。
马车内的纪凌云掀开车帘,看向李闻溪匆匆离去的背影,眸色深沉。
“世子爷,咱们这份示好,是不是有些太委婉了,林家那边,您真的不直接去关照一二吗?”现在的世子爷,行事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走吧,回府。”跟一个下人有什么好解释的,纪凌云揉了揉太阳穴,他也已经两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他要救的是林泳思吗?是也不是。
林家是父王的忠臣,最忠心的那种,从前线传回来的消息是,西北王要给他高官显爵,大笔银子,所以林守诚才背主投诚。
对此纪凌云嗤之以鼻,父王一向宁错杀不放过,所以才会信这鬼话。
西北王自己麾下有六员猛将,他自己就是行伍出身,手下的武将比文臣多多了,这也是为什么哪怕他病入膏肓,自己的几个儿子打成一团,保定府前线的敌军依然稳如磐石的原因。
放着跟他征战多年的老将不封赏,偏要信重一个背主降臣,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西北王又不是没脑子!
纪凌云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父王终究还是老了,只有老掉牙的老虎,才会害怕自己的部下不再忠诚于他。
他之所以愿意帮忙捞一捞林家,是因为这事一旦成功,收益巨大,哪怕失败,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李闻溪是个聪明人,她与林泳思被绑在一条船上,荣辱与共,于情于理,她都没有理由不全力营救林泳思。
她若真成功了,林家获救,自然会与林泳思提及自己帮忙之事,那这份恩情,林家承了,又岂会没有丝毫表示。
她若最终失败,也无妨,君子与小人不同,他们向来死贫道不死道友,李闻溪绝对不会把他供出来。
怎么算,他都是稳赚不赔的。
林家再是父王的股肱,又如何。自己是未来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林家提前效忠,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当个纯臣。
父王老了,再这么下去,他们一片大好的优势,早早晚晚都会败在他的疑神疑鬼之下,与其等到那一天,自己早早接过重担,奉养父王终老,才是正理。
却说李闻溪总不能带着这些人一起回家,那目标也太大了,正发愁如何安置这些人的时候,抬头看见宋临川已经单人一骑等在他家门口。
“宋大人,怎么不先进去坐坐?”
“那位是世子爷?”他刚才远远的就看到了李闻溪与人在巷**谈,不好上前打扰,便绕路过来了。
他看不清马车里的人是谁,也是从身旁跟着服侍的下人猜出来的。为仁是纪凌云身边最得用的。
“是。”宋临川与自己已经达成合作了,李闻溪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之后他们去将作监,纪凌云给的手令也得过个明路。
宋临川当着纪凌云给的下人的面,自然不好意思说什么,便转移了话题:“晨起出来的急,还未用朝食,你舅父的手艺想来不错,满院飘香,不知我能不能蹭顿饭?”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还算和谐。
宋临川这个人,正常起来其实挺有人格魅力的,一顿朝食吃得薛丛理就差与他称兄道弟了。
府署那边,李闻溪已经递了折子上去,请了事假,反正正主下狱,也没人批。
吃完饭,她与宋临川商量了下,他们现在得了助力,人手充足,可以兵分两路,宋临川去查纪无疆最近的行踪,李闻溪去将作监查账。
将作监未再派新监正,因残次战甲之事,生产线现在已经停了,大批工匠都有些惶惶,李闻溪来时,接待她的还是司延寻。
因带着世子爷的手令,司延寻不敢为难,只是有些不解:“上一次,大人已经查过这些账了,没有发现,现在还需要再查一遍吗?”
“嗯,本官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多看看的,把账册都搬来吧。”
司延寻领命出去了,李闻溪也没有干等着,又来到了成品库房。
这里还有一批新制作的战甲没有发往军前,足有上千件,已经打好包装了。
她命人拆开,随机抽查了几件,无论是入手的重量,还是除去外层棉布后露出来的铁甲,质地都是上乘的,符合新甲的标准,非那些残次品可比。
她不死心地又多拿了几十件,最终确认,这里没有残次品。
再次带着人手走到生产厂房去看剩下还未用完的原材料以及些许半成品。
棉布紧实,针脚细密,铁甲坚硬,打磨加工后薄厚一致,这些东西都是真材实料,匠人精心打造的。
竟是连加工机器里残留的碎屑都找不到丝毫带着铁锈的残渣。
李闻溪的心沉了沉,既然成品库和生产厂房都没有问题,那批残次战甲究竟是从何而来?难道是在运输途中被调了包?
负责运输的,是前线调防回来休整的兵甲,每次轮换前往保定府时,会随队押运军需一同前往。
可几千件战甲,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调换,绝非易事。总不至于这几批前往前线的兵甲都有问题吧?那么多人,怎么能保证每个人的嘴都很严?
万一有一两个人哪怕酒后失言,总会有些风声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