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她们算价权馨没算计成,却让李娟被迫嫁给了老光棍。
曾经,张玉梅还挺同情李娟的,觉得她命苦,摊上那么个一贫如洗的男人。
可自从娶了妻子后,老光棍一改以前的游手好闲,在家具厂卖力工作,不但每月按时上交工资,对李娟那是百依百顺。
家里的日子不说大富大贵,但比起还吃不上饭的地方,已经是好很多了。
可李娟丝毫不知足,把老光棍不当人不说,动辄打骂,嫌他脏嫌他没本事,自己在城里勾搭上了一个有妇之夫,结果被人家老婆给发现了。
“你不知道啊,那件事闹得可大了。
人家老婆带着自己的娘家人冲进老光棍家,一顿打砸不说,扯着李娟就是一顿揍。
李娟的一条腿都被打断了,脸上也多了一条三寸来长的口子。
村里人也上前理论过。
可一听李娟勾搭了人家男人,村里大多数人嫌丢人,扭头就走了。
只有你爸和大队长从中调和,公安同志介入,那件事才逐渐平息。”
提起那件事,张玉梅摇头叹气,仿佛又见当日血痕斑斑的场面。
她既为李娟的遭遇唏嘘,又恨她不知珍惜。
悔改后的老光棍也就年纪大了点,但现在想要嫁进靠山村的姑娘那是比比皆是。
村里好几个老光棍都娶上了媳妇儿。
男人在厂子里踏实干活儿,女人在家操持家务,去地里挣工分儿,日子过得安稳踏实,红红火火。
只有李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见了都绕着走。
“那她现在呢?”
对于李娟的遭遇,权馨一点都不同情。
出了那件事后,村里和公社领导都答应给她在辣酱厂或是方便面厂安排一个工作了。
别看是集体企业,九川县的这两个厂子现在效益蒸蒸日上,每月工资比城里正式职工强出好几倍。
逢年过节还有米面粮油的福利发放,多少人求之不得。
可心高气傲的李娟还看不上,就是觉得在城里有一个铁饭碗就能高人一等了。
可她忘了,与虎谋皮终将被虎所伤。
“她还能怎么样?
自从她下乡后,她娘家人就没管过她,任由她在靠山村自生自灭。
就是她结婚到现在,她的娘家人也没露过面儿。
城里那工作因为这件事肯定是没有了。
那个男人的主任职位也被掳了,倒是没被单位开除。
但名声是彻底坏了。
意外的是老光棍。
村里好多人都以为他会不要李娟那个婆娘了。
但他没有。
他没有打骂李娟,只是每天忙完依旧照顾她吃喝,给她熬药洗衣服。
我是没去看,村里有人说,李娟抱着老光棍哭了。
切,还有脸哭?
老光棍那个人以前是个混不吝,但没想到还是个疼老婆的,对李娟那是好的没的说。”
说起村里的旧事,张玉梅感觉自己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除了她,村里的发展可好着呢。”
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如今靠山村办起集体企业,家家户户分红拿钱,新盖的瓦房一排连着一排。
就连原先最穷的几户,也跟着把日子过了起来。
今年村里通了电,前几年又修了路,县里还拨款建了卫生所和小学。
“你可不知道啊,你给家里买的黑白电视机,一到吃完饭的时候,大家伙儿都要搬着凳子,端着饭碗,对着那点屏幕吃得津津有味。
就是看个电视有点废人。
你二哥承包了转天线的活儿。
每天晚上要上来下去摆弄天线好几趟呢,可他依旧乐此不疲。
大家伙儿最爱看的就是红色娘子军和红灯记,还有智取威虎山。
哪怕是对着满屏的雪花点儿,他们也围在院子里不肯早早离开。”
村里通上电的第一时间,权馨就给凌家那边托刘大送过去了一台崭新的十四村英牡丹牌黑白电视机。
那可是靠山村的第一台电视机。
当时引起的轰动可是空前绝后的。
当看见那不大的屏幕里出现的人影时,全村人都沸腾了。
谁也没想到,方寸之间竟能容纳整个世界。
孩子们挤在前头拍手叫好,老人摇着蒲扇连连称奇,就连有些外村人吃过饭都要骑着自行车过来瞅两眼。
凌富强也是大方的,让村里木匠专门做了一个高脚方凳,专供放电视机用。
每晚开播前,总有热心人提前来擦屏幕、调天线,生怕影响大家伙儿看电视的兴致。
权馨寄来的不只是电视,更像是打开山外世界的一扇窗,让靠山村的夜晚不再只有虫鸣犬吠。
人们聚在一起笑闹谈论,连最孤僻的老人都凑过来听戏文唱段。
这方寸荧幕映出的光影,悄然改变了村庄的节奏与心气。
权馨听着,笑着。
等再过两年,就给村里装上崭新天线,让大伙儿看彩色的。
她记得八四年会有一部R国连续剧上映,叫《雪疑》。
上一世,她可喜欢那剧中的女主了。
哭得稀里哗啦的同时,墙上还贴满了她的连幅相片册子。
那时候的相片册子有十连张,后面还印着当下流行的歌曲。
两人寒暄了许久,才分开各自去休息了。
这一夜,张玉梅和凌富强激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也能进城了。
权馨还说他们将来还能去京都,想想都让他们觉得心跳加速,激动万分..........
只是权馨没看见的角落里,权国栋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这座高大宽敞的院落。
他没想到这权馨还真有几分本事,居然能住上这个地段,这么好的房子。
到了这个时候,权国栋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疏忽已久的妹妹,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攥紧了衣角,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这死丫头居然带着两个陌生人住进了这里。
可他这个亲哥哥却只能靠边站。
他到现在都还和老三住在一起呢。
权国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
不行,这房子,这院子,本该是他的。
只是转身离开的权国栋没有发现,不远处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