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手里捏着一封信,是玛薇卡派人送来的,信上说在「话事处」等他们。
“嗯…是不是打造古名的日子快要到了?”派蒙绕着荧飞了一圈,“今天就好好休息吧,越是关键时候,越要吃饱睡饱!”
荧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怎么踏实。
“话说左钰什么时候回来啊。”派蒙小声嘀咕。
这个问题荧也想知道,她躺在「倦意之屋」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纳塔的夜色很深,带着一种原始的寂静。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闭上眼睛,很快就坠入了梦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荧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说…是夜神之国?)
她记得自己来过,但眼前的景象比上一次更加破败。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罩着一切,空气里弥漫着衰败的气息。大地布满了伤痕,像是被巨兽啃噬过一样。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我分明是在…呃…)
头脑昏沉沉的,没办法集中精神思考。荧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走。
(好厚的雾气。到处都伤痕累累…)
(相较于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地脉的情况似乎又恶化了。)
她心里想着,不知道左钰那边怎么样了。他说的那个计划,真的能阻止这一切吗?
(打倒深渊后,这里就能恢复正常吗?)
(成百上千年里…地脉…夜神之国一直…)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那是一面巨大的光墙,像瀑布一样垂落,隔绝了内外。
(这是…一面光墙?居然还存在这样的东西…)
荧好奇地走近,当她穿过光墙的一瞬间,身体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夜神的庇护似乎无法触及这里,刺骨的冰冷与黑暗钻进她的五官。耳边充满了无数疲惫而痛苦的叹息,汇成一片悲伤的海洋。
光墙的另一边,聚集了许多游荡的灵魂。他们排着队,麻木地、无休止地向前走着。
(等等。光墙下面…那些…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荧的目光在那些模糊的身影中扫过,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欸,那个人是…)
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是愚人众执行官,「队长」。
“故乡迢远,战火肆燃,我等已流尽最后的鲜血。”他的声音在灵魂的悲鸣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为什么「队长」会在这里?他在说什么…)
“再等一等,战士们啊…”他对着那些游魂说道。
“终有一日,我会将你们带到约定的地方。”
“早上好,昨晚做噩梦了吗?”
派蒙的声音把荧从混沌中拉了回来。
她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我听见你的床上一直传来翻滚声,总感觉你睡得不是很好。是不是决战快到了,有点紧张?”派蒙凑到她脸前,小脸上写满了关心。
(昨天晚上的梦…)
荧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转眼间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
梦里的景象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她越是努力去回想,脑袋就越是隐隐作痛。
“嘿嘿,今天是我们与玛薇卡约好见面的日子,可要打起精神来哦!”
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荧和派蒙动身前往帕克斯神庙的「话事处」。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原来如此,一切顺利的话,三天时间用来打造古名完全足够,不会耽误你的计划。”
“很好,如果可能的话,还需要再提前一点,我会和所有人宣布关于荧的事。”
“放心吧,我觉得半天就够了。她在纳塔已经待了很长时间,记录在「圣夜旅织」上的冒险经历应该相当充裕了。”
玛薇卡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抬起头。
“请进。”
“我们来啦,玛薇卡。”派蒙率先飞了进去,“哦!希诺宁和茜特菈莉也在,你们好啊。”
“正巧聊到你们的事。”玛薇卡微笑着说,“邀请你们过来,原因有二,首先就是,属于荧的古名应该开始制作了。”
“啊,我想起来了,需要夜神给我们的「圣夜旅织」对吧?”
荧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个散发着柔光的织物。
“我带过来了。”
希诺宁接了过去,仔细端详着。
“很好,能给我们看一下吗?”
她和茜特菈莉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嗯…嗯…”
“不错,从经验上判断,完全足够了。”希诺宁抬起头,脸上带着自信,“通常情况下想要打造古名,首先要从地脉中把对应的记忆用仪式抽离出来,但现在有了夜神的记录,这一步可以省掉了。”
她又补充道:“只不过对我而言,这算是在尝试一种全新的材料。它与平时用的材料有什么区别,我还得研究清楚。”
“既然如此,我跟你一起去。”茜特菈莉说,“夜神和大灵相关的知识我比较清楚,应该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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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她们身后的空气突然泛起一圈金色的涟漪,一个传送门凭空打开,左钰从里面走了出来。
“左钰!”派蒙惊喜地叫道。
荧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你回来了。”
“嗯,事情办完了。”左钰的回答很简短,他看了一眼希诺宁手里的「圣夜旅织」,又看了看众人,“你们在聊打造古名的事?”
“是啊,希诺宁说要研究一下这个新材料。”派蒙赶紧解释。
左钰走到希诺宁面前,伸出手。
“我来帮个忙,能快一点。”
他没有碰那个织物,只是对着它张开手掌。一团紫色的奥术能量在他指尖凝聚,他轻声念道:“奥术智慧。”
那团能量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像萤火虫一样飞舞着,然后缓缓没入了「圣夜旅织」之中。织物上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也更加清晰,仿佛上面的每一根丝线都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这…这是…”希诺宁和茜特菈莉都惊呆了,她们感觉自己脑海里关于这个织物的知识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
“这能让你们看得更明白一点,省点时间。”左钰收回手,语气平淡。
“太感谢你了!”希诺宁激动地说,“这下我有十足的把握了!”
“刚刚想说的另一件事,”玛薇卡等众人平静下来,继续说道,“相信你们应该也能猜到了——在你获得了古名之后,我们就需要前往夜神之国的最深处。”
她看着荧,眼神变得严肃。
“正式的日期,定在三天之后。”
“三、三天…这么快啊?”派蒙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可以提前安排。”荧回答。
“应该没什么问题。”
“呃,那个,我…”派蒙欲言又止。
“是在担心荧吧。”玛薇卡看穿了她。
“嗯…”派蒙的声音低了下去,“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我想了很多,但我不太擅长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所有人都想做一件伟大的事,如果成功了,无数的人会得救…”
“可从和她相遇的那天开始,我们就没怎么分开过,更别说我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
“相信我们。”荧看着派蒙,认真地说。
“这是必须由我们去做的事。”
“嗯,只要我们能取得胜利,「还魂诗」就能把我们带回这片大地之上。”玛薇卡安慰道,“「夜神之国」是记忆与灵魂的国度,和物质的力量相比,在那里更重要的是精神力。”
“圣火会将整个纳塔的必胜意志,都和我们联系在一起,我们不会轻易认输。”
“所以,如果想要做些什么,就和大家一起为我们加油吧。你的意志对荧来说无比重要。”
“我的意志,很重要…?”
“这样就会感觉你一直在我身边。”荧对派蒙笑了笑。
“我会随时想起你在担心我。”
“就像我钓鱼你加油,我很有劲。”
“哦!”派蒙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然后就会像以前一样,跨过所有的险境!”
“我明白了,我接受!我会用尽全力为你们加油的,肯定是声音最大最大的那个!”
“喊不喊出来不重要,”茜特菈莉微笑着说,“关键在于你的注意力。虽然我明白,这是你足够担心她的说法。”
“话说回来,”玛薇卡看向希诺宁,“刚刚说的这一切,都建立在古名打造完成的前提下。”
“只有古名顺利完成,她才会与我一同出发,我没忘记这最重要的条件。”
“放心吧,”希诺宁拍着胸脯保证,“这是我赌上全族荣誉,接下的最重要的一份工作,我不会失败的。”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茜特菈莉说。
“嗯,各位,下次再见就是我把古名带过来的时候了。”
“加油哦,希诺宁,茜特菈莉!”派蒙用力挥着小手。
等她们走后,派蒙又转向玛薇卡。
“三天后,三天后,呼…那这几天要做什么呢?最近纳塔的情况还好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听说你们已经到处帮了不少忙了,这三天我建议你们好好休息。”玛薇卡说,“即便有零星的深渊魔物再度出现,现在纳塔的战斗力也足以应对,不用担心。”
“威胁尚未完全平息…”荧摇了摇头。
“放假不是我的风格。”
“就是,一直都在冒险的路上才是合格的冒险家。”派蒙附和道。
“我们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很多很多的地方要去,三天之后只是又一场稀松平常的冒险而已!”
左钰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上扬。“另一边的麻烦已经解决了,你们只要专心应付这边就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那些深渊的杂碎清理干净了没有。”
“呵呵,我明白了,”玛薇卡笑了,“那就按你们的意愿,去做你们最想做的事吧。”
“你打算做什么呢?”荧问玛薇卡。
“三天后的决战对我而言很重要,可以说是我生命的全部。不过,我的想法和你们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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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也会做我想做的事,静下心来画一张画。”
“欸?画画,你原来喜欢这个?”派蒙好奇地问。
“刚学的,还画得不好,听说这项技能需要非常多的练习。”玛薇卡回答,“比起具体要做什么事,练习并做得更好,这是我最享受的过程,也是我放松身心的手段。”
“当然,这只是因为恰好没有什么别的安排,平时我也很难有这样的空闲时间。”
“这种休息方式…唔,该说真有你的风格吗?”
“那我们不打扰你了。”荧说道。
“好的,我也就不远送,先失陪了。”玛薇卡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神庙的深处。
派蒙在空中转了个圈,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如果练习和做得更好就是她的休息方式,那她不是根本就不需要休息了?真厉害啊…”
话音刚落,话事处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欸,是谁啊,抱歉,玛薇卡去休息了哦?”派蒙转过头去。
“你们果然在这里!”玛拉妮的声音像一团火,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
“哈啊…哈啊…太好了。”卡齐娜跟在她身后,小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荧站了起来,左钰也从旁边的椅子上起身,挡在了荧和派蒙的前面。
“怎么气喘吁吁的?”荧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会出事了吧?”她心里一紧,纳塔现在可经不起什么折腾了。
“哈哈哈,不是坏消息,放心。”玛拉妮摆了摆手,笑得很大声,“但从事情偏离了我们计划的这件事来说,确实是‘出事了’。”
“准备工作花了太多时间,我们担心来得太晚,你们已经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冒险了。”
卡齐娜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明明是因为你睡过头…”
“不重要,不重要,”玛拉妮大手一挥,直接忽略了卡齐娜的吐槽,“走吧,去‘流泉之众’!”
“等下,到底怎么回事,先说清楚嘛。”派蒙飞到玛拉妮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对哦,哎呀,你看我,太兴奋了。”玛拉妮一拍脑袋,“简单来说,我们都知道你马上就要去做最了不起的事,所以我们也准备了隆重的谢礼。”
“以前在‘归火圣夜巡礼’之前我们都会大吃一顿,摆上丰盛的宴席,堆满许许多多的肉,随便吃,随便拿!”
“哇,有肉吃了!”派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反应。”玛拉妮得意地笑了,“绝对不能错过哦,到了那边,想吃多少都可以。”
“当然不只有肉,还有各种蔬菜,水果,甜点,饮料,保证能大饱口福。”
“听上去好棒,我们去吧!”派蒙立刻倒戈,催促着荧。
荧看了看派蒙,又看了看左钰,有点无奈。“你刚刚还说冒险家应该一直冒险…”
“那冒险家也要懂得随机应变,对吧。”派蒙理直气壮地叉着腰,“这个庆典听上去就是专门为了你办的,如果你不去,大家不就白忙活了嘛。”
左钰点了点头,看着荧说:“她说得有道理。大战前的士气很重要,在很多世界,这都是必不可少的仪式。去接受他们的好意,这对他们,对你,都有好处。”
卡齐娜也小声地劝道:“怪我们没有提前联系,真有别的事也没关系。不过如果有空的话,还是参加一下吧,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那边很热闹哦,很多朋友都来了。”
荧想了想,觉得左钰说得对,便点了点头。“行吧。”
“走走走,大吃一顿!”派蒙欢呼着,第一个朝门口飞去。
飞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荧。“欸,怎么不走啊,你想到什么了吗?”
荧的目光投向了神庙的深处。“要不要把玛薇卡叫上?”
“欸——?!”
派蒙、卡齐娜和玛拉妮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脸上全是震惊。
“她、她不是要画画吗?”派蒙小声说。
“火神大人要来的话,我们现在准备的饭菜感觉就不够丰盛了啊。”卡齐娜紧张地搓着手。
“这、这个建议确实很出人意料,她毕竟是我们的神明啊,我们还是要有点分寸…”玛拉妮也有些犹豫。
但她很快又挺起胸膛,大声说道:“但我支持你的想法!我们问问看吧,火神大人接下来也会为了我们而拼尽全力战斗,这样的宴席又怎么能不邀请她呢?”
“那、那谁去请?”卡齐娜小声问。
“当然是,一起去!”玛拉妮一挥手,显得很有气势。
左钰看着她们,忽然开口:“不用那么紧张,她会去的。”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心灵视界。”一圈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
“她没有在画画,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她在想事情,也许,她也在等一个能让她放松下来的机会。”左钰睁开眼,看着众人,“我们去邀请,她不会拒绝的。”
众人将信将疑地跟着荧和左钰,来到了玛薇卡房间的门口。
荧抬起手,正准备敲门。
门内就传来了玛薇卡的声音:“请进。直接进来吧。”
推开门,果然看到玛薇卡正坐在窗边,画板立在一旁,上面空空如也。
“居然是你们,还有玛拉妮和卡齐娜,有什么事吗?”玛薇卡看到他们,似乎并不意外。
“想邀请你去流泉之众吃好吃的!”派蒙抢先说道。
“哦,我明白了,是你们特地准备的宴会吧。”玛薇卡笑了笑。
“对,战争前一定要有宴会,这是传统。”玛拉妮大声说,“大家都觉得很有必要,这也算是表达我们的心意!”
卡齐娜也鼓起勇气说:“我被救回来之后,还一直都没有机会用行动向火神大人道谢…”
“那件事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都过去了,没必要挂念。”玛薇卡摇了摇头,“不过宴会,我确实很感兴趣。”
“也就是说,你答应了?”玛拉妮的眼睛亮了。
“嗯,但不必提前通知阿米娜,就当是你们带回去的一个惊喜吧,哈哈。”玛薇卡站起身,“我可不希望因为你们的突发奇想,让这个宴会无端变得特别隆重与铺张。”
左钰在一旁补充道:“她只是想作为‘玛薇卡’去参加,而不是‘火神’。如果你想让她玩得开心,就别把她当神看。”
“当然,我也会尽量收起平常的架子,像个普通人一样和参与者们相处。”玛薇卡赞同地看了左钰一眼。
“你哪有什么架子啦,我都感觉不出来。”派蒙说。
“要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想就最好了,”玛薇卡叹了口气,“有很多事,一旦有神明的参与就变味了,我一直不想成为煞风景的那个人。”
“比如,明明烤肉要趁热吃味道才最好,但所有人都一定要等我先吃。”
“是哦,这么一说,就没那么轻松了…”派蒙也苦恼起来。
“放心好啦,真要有这种情况,我来处理!”玛拉T妮拍着胸脯,“就让我当那个‘没教养’的人吧!”
“倒也不必,我会视情况来处理。”玛薇卡笑了笑,“总之,谢谢你们能邀请我,这种机会我很珍惜。”
“你的画怎么办?”荧问道。
“也不是非画完不可,我享受的是过程,但眼下有更让我感兴趣的事。”
“那、那就一起走吧,我们的大菜估计快要做好了!”卡齐娜兴奋地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流泉之众」走去。
当他们到达「流泉之众」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人山人海,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阿米娜,又有人送东西过来了。”基尼奇抱着一个大箱子,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
“啊?还有?”阿米娜满头大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嗯,他们也是因为听说这里在办宴会,想要捐些东西表示心意。”
“可我们这个出征仪式规模不大,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东西。”阿米娜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一脸愁容,“唉,算了,大家都是好心,我去解释吧。真头疼,这样下去,吃的东西直到放坏都吃不完…”
她一抬头,正好看到了走过来的一行人,嘴巴一下子张大了。
“欸?你们、你们已经到了啊?呜哇——”
“火、火神大人?!你怎么也来了?”阿米娜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惊吓。
“是我们邀请的哦,火神大人说,她是这场宴会的惊喜嘉宾。”玛拉妮得意地宣布。
“这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惊吓的范畴了…抱歉抱歉,不是不欢迎的意思…”阿米娜慌忙解释。
“没关系。”玛薇卡摆了摆手,“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只是按照以前的惯例,把出征仪式的事情告诉了住在周围的人,本来我以为,大家都还忙于各自家中的修缮,没有多少人参加。”阿米娜解释道,“结果人很多很多,我们有点忙不过来,而且送来的东西也堆成了小山,根本用不完。”
“这不还是因为我们的‘异乡之星’人气高的不得了嘛。”玛拉妮笑着拍了拍荧的肩膀。
“还记得这个称呼呢…”荧小声说。
“大家是因为我们来的?”派蒙好奇地问。
“对啊,当你拥有了古名,就会和火神大人一同出征,这件事已经在纳塔传开了。”阿米娜说,“你在战争中的表现也非常亮眼,有很多人是专程来感谢你的,也有很多人,是想当面送上真挚的祝福。”
“不如说,正是因为有太多人想要见你一面,才促成了这次出征仪式。”
“不过,火神大人会一同参加,就完完全全在意料之外了。”基尼奇补充道。
“是我提议的。”荧说。
“对啊,如果说她值得这样的待遇,那玛薇卡也同样值得。”派蒙叉着腰,一脸骄傲。
“既然火神大人来了,那就趁这个机会,一口气提高庆典的规模,这样多出来的东西也不愁用不完…”阿米娜提议道。
“不可,这样就违背了我想要参与的初衷。”玛薇卡立刻否决了,“战争刚结束不久,物资的生产与运输尚未完全恢复,若是因为我出席宴会,而造成许多额外的开销,那就本末倒置了。”
“说、说的也是啊…”阿米娜更愁了,“唉,庆典真难做,以前我只负责统筹和定计划,具体执行都是阿伽娅阿姨一手包办的…”
“很抱歉,让大家看到了混乱的样子。”
“对哦,阿伽娅。”派蒙想了起来,“她怎么样了,身体好点了吗?”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卡齐娜低下了头,玛拉妮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
“看来,没办法再瞒着不说了。”玛拉妮深吸一口气,“阿伽娅阿姨在流泉之众的危机结束后不久就离世了。”
“…欸?”派蒙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当你们把她的护身符送到我的手上,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玛薇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悲伤,“幸好,我抓住了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
“尽管她伤痕累累,也依然像一位英雄一样,到最后都没有露出过痛苦或悲伤的神情。”
“她最挂念的,仍然是流泉之众,仍然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想到了她,又想起了她总是愿意张罗出征仪式这样的事,所以我就想带着缅怀的心情,到这边来看看。”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荧看着玛薇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卡齐娜的声音很小,带着点愧疚。“我们也不是故意想瞒着,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这件事。”
玛拉妮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猛地一拍手,声音大得吓人。“都打起精神来啊,大家!阿伽娅阿姨那脾气,肯定不希望我们一提到她,就一个个哭丧着脸吧!”
她叉着腰,环顾四周,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以前确实都是她在张罗这种事,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要是办得不如她,她绝对不会满意的,她那个人要求可高可高了。”
“有道理啊,她确实是这样的人。”派蒙点了点头,想起了阿伽娅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所以,都动起来,还有好多事要忙呢!”玛拉妮喊道,然后一把拉住卡齐娜,“啊,我是说基尼奇和卡齐娜你们俩,首领和客人就不用动手了!”
“别、别拽我啦——”卡齐娜被她拖着跑远了。
玛薇卡看着手忙脚乱的阿米娜,开口说道:“阿米娜,你也不用太担心。刚刚说的物资太多的问题,我觉得可以这么办。”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首先,去邀请所有送东西过来的人,尽量让他们都留下来参加这次的活动。”
“如果是一些送来大批量物资的商队,就请他们帮忙联系一下物资的主人,也一样把邀请送过去。”
“当然,邀请的时候要说清楚,欢迎大家来热闹,但吃的和过节用的东西就别再送了,真的够了。”
“这样之后,要是还有多余的物资,就由「话事处」出钱,全部买下来。之后我会看着办,把这些东西分给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太、太好了,火神大人您能这么说,真是帮了我的大忙。”阿米娜感觉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好多。
“那我马上就去安排!”她说完就匆匆跑开了。
“你好厉害啊,又有条理,说的又清楚…”派蒙绕着玛薇卡飞了一圈,然后歪了歪小脑袋,“呃,不过,这么一来,最后是不是还是把庆典的规模给扩大了?”
“我并不反对扩大规模这个结果,”玛薇卡耐心地解释道,“我只是反对‘因为我的到来而扩大规模’这层因果关系。”
左钰在一旁听着,点了点头。“她说的没错。事情的结果可以一样,但出发点不一样,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让大家的好意变成一种负担。”
玛薇卡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不管事情是简单还是复杂,我的态度都是这样。解决事情的法子有很多,产生的结果也很多。不用非要拘泥于一种形式,只要有理有据,就是‘正确’的。”
“对对对,刚刚就是这种感觉,这下我就明白了。”派蒙.蒙恍然大悟。
她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群。“既然还没准备好,要不然我们随便逛逛?”
荧也觉得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便说:“你我都是客人。”
“好啊,机会难得,我们四处看看吧。”玛薇卡欣然同意。
四人便一起在热闹的营地里闲逛起来,荧、派蒙和左钰走在一起,玛薇卡跟在旁边。他们先是走到了厨房所在的棚屋附近。
“玛拉妮,马上就要开饭了。”卡齐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焦急。
“已经有很多客人聚在一起了,我觉得可以先把饮料送过去。”
“来了来了,稍等一下,我正在准备果汁!哦对了,还有冰块!”玛拉妮大声回应着。
“呜哇,是你们,吓我一跳。”卡齐娜端着一盘空杯子从棚屋里出来,差点撞到荧身上,“不好意思哦,宴会很快就会准备好了,现在厨房里有点忙不过来。”
“阿乔你怎么在冰桶里!”玛拉妮气急败坏的叫声突然响起。
只听一个奶声奶气又故作威严的声音回答:“伟大的圣龙库胡勒阿乔嫌弃你们这闷热的棚屋,自然要找个地方消暑,比如这里就符合我的品味。”
“你这样的话,这一整桶冰块都不能用了啊!喂,做错事了不准跑!”
左钰挑了挑眉,对着棚屋的方向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张。“自然缠绕。”
话音刚落,地面上突然窜出几根柔韧的青绿色藤蔓,像有生命一样,精准地缠住了正要从冰桶里溜走的一只白色小兽,把它捆了个结结实实,吊在半空中。
“什么怪东西,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伟大的…嘁,玛薇卡。”被吊起来的小兽阿乔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只好认命。
“玛拉妮,我抓住它了。”玛薇卡走进棚屋,对着里面喊道。
“哇,干得漂亮,谢谢你,火神大人!”玛拉妮探出头来,然后看到了左钰,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这位…嗯,厉害的朋友!”
“吾、吾之威名不可冒犯,否则…否则吾那下仆…定会要个说法!”阿乔还在嘴硬。
“哪有主子犯了错,等下仆来讨说法的道理啊?”派蒙忍不住吐槽。
“阿乔弄脏了一整桶冰块,虽然还有别的可以用,但这种行为很讨人厌!”玛拉妮气呼呼地说,“请火神大人来决定怎么处理它吧!”
“我想想。”玛薇卡看着被藤蔓捆着、一脸不服气的阿乔,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正好厨房现在很缺人手,阿乔,你去帮工。”
“什么?伟大的圣龙库胡勒阿乔岂能做这等卑微的厨杂事务…”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玛薇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左钰手指一勾,缠着阿乔的藤蔓自动松开,把它轻轻放在了地上。
“……收到。”阿乔耷拉着脑袋,彻底没了脾气。
“阿乔啊,阿乔,你总要学会听话。”卡齐娜无奈地摇了摇头。
“快去,正好现在送了几十人份的蔬菜过来,每一片叶子你都要给我洗干净。”玛拉T妮指着旁边的一大筐菜叶子说。
“救、救命啊——”阿乔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解决了厨房的小骚动,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看到了正在整理物资的基尼奇。
“这个箱子的标签好像不见了…哦,你们好,有什么事吗?”基尼奇看到他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没什么,我们就四处看看!”派蒙回答。
荧看着他,问道:“最近在做什么?”
“大家都忙着重建家园,想让生活回到正轨,所以我猎龙的本职工作几乎没什么生意了。”基尼奇挠了挠头,“但火神大人给了我一项特殊的任务。”
“欸?你?”派蒙有些惊讶。
“这种说法有点夸张了,”玛薇卡解释道,“我只是拜托基尼奇,去调查一些在战争中无名遇难者的身份。”
“那场战争波及了整个纳塔,无数的人和龙被卷了进来,战后的调查和记录工作非常复杂。”
“具体来说,有点像侦探的工作,”基尼奇说,“需要从他们留下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去推断他们生前的习惯,再找到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但不管再怎么复杂,我们都有坚持做下去的理由。”
“因为英雄不能被遗忘…对吧?”派蒙轻声说。
“没错,”玛薇卡点了点头,“这也是还活着的人,对英雄与生命本身表达敬意的方式。”
左钰看着基尼奇,补充道:“每一个被记起的名字,都是对‘遗忘’这种终极死亡的胜利。你做的事情,和任何一场战斗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它维系着一个文明的根。”
基尼奇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为你增派人手。”玛薇卡说。
“目前我还能忙得过来,还是先把人力都投入到遇难者的搜寻工作上吧,不然时间一长,辨认的难度会变得更高。”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辛苦你了。”
“是我应该做的。”基尼奇回答。
告别了基尼奇,他们又遇到了欧洛伦。
“是荧爷爷,还有火神大人…我最近没做坏事。”欧洛伦看到他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呃,虽然知道你平时就这么说话,但一上来就说这个也太可疑了吧。”派蒙绕着他飞了一圈。
“呵呵,”玛薇卡笑了笑,“不过我的确有点好奇,战争之后你还在和「队长」一起行动吗?”
“没有,已经没有跟着他的理由了。”欧洛伦摇了摇头,“我的生活回到了正常的状态,种种蔬菜,养养蜜虫…”
“嗯,也不算完全正常,我还要继续关注夜神之国的状况…毕竟事情还没有结束,地脉的状态依然很差。”
“这是接下来就会处理的事。”玛薇卡说。
“我知道,也和荧奶奶有关吧。”欧洛伦看向荧。
“你们会成为伟大的英雄,而我…我想了想,好像也只能为你们织布。”他的语气里有些失落。
“原来你还有这个手艺啊?”派蒙好奇地问。
“烟谜主的人大概都会学一点,我学得不好,因为我总是静不下心来。”欧洛伦说,“纪念是为了鼓励,那与其鼓励别人,为什么不是自己去做那个英雄呢?”
“因为…总有一些事是一个人做不到的吧。”派蒙想了想说。
“派蒙说的没错,不过这个答案有点像是在泼冷水。”玛薇卡评价道。
左钰看着欧洛伦,开口说:“一把剑需要有人去锻造,需要剑鞘来保护,也需要一只手去挥舞它。但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理由去拔剑。那个能给予理由,能让挥剑的手充满力量的人,和挥剑者本人一样重要。你的‘织布’,就是那个理由。”
欧洛伦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有所触动。
“还是等时间给你回答吧,”玛薇卡接着说,“毕竟,我也是从你这种想法慢慢走过来的。”
“现在的我更成熟,但曾经那份满腔的热血也时常让我怀念。不管哪种状态,都应该让我们自己感到自豪。”
“是指…活在当下吗?”欧洛伦若有所思。
荧对他点了点头。“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嗯…谢谢火神大人,谢谢你们,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欧洛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最后,他们在营地的边缘看到了正在和几个村民交谈的伊安珊。
“你们好,现场还在布置,请再稍等一会儿。”伊安珊看到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又转身对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喊道:“都抓紧点,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想想等下的大餐,打起精神来!”
“是,教练!”那几个人齐声应道。
“最近你还在到处帮忙重建部族吗?”派蒙问。
“这块工作差不多了,”伊安珊擦了擦汗,“但我发现,患上那个‘渊蚀综合征’的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我一边收集患者的情报,帮他们克服那些让人精神失常的幻象,一边统计重症者的数量,把从「队长」那里得到的「清幻剂」分配下去。”
“我也听说了这个情况,”玛薇卡说,“不如把这件事交给「话事处」的人接手吧。”
“集中处理患者会更有效率,而且「话事处」能直接和愚人众取得联系,获得更多的「清幻剂」。”
“现在圣火竞技场的医生忙得过来吗?”伊安珊有些担心。
“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玛薇卡回答。
左钰听完,走了过去。“那个药剂只是治标不治本。渊蚀综合征的根源,是纳塔的地脉被深渊能量侵蚀得太厉害了,就像一个生了重病的人,空气里到处都是病菌。不把病根除了,吃再多药也没用。”
他看着伊安珊手里的一个小药瓶。“不过,暂时缓解一下也好。”
他伸出手指,在药瓶上轻轻一点。“圣光净化。”
一缕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他指尖溢出,包裹住了整个药瓶。瓶子里的液体发出了温暖的光,然后又恢复了原样,但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更加纯净了。
“这是…?”伊安珊惊讶地看着药瓶。
“我稍微‘优化’了一下它的配方,效果会好一点,副作用也小一点。给那些症状最重的人用吧。”左钰收回手,平淡地说,“但记住,这终究只是拖延时间。真正的解决办法,在三天后。”
伊安珊握紧了手里的药瓶,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