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婳看向他手里的盒子。
陈问芸才应声:“妈咪都忘记了,你去录节目了,怎么样,有在节目上谈到女朋友吗?”
周钦轻笑:“妈,别逗我了,录节目二十天而已,哪那么容易就找到。”
虞婳提着毯子盖到肩膀上,又看了一眼周钦的盒子。
陈问芸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今晚全家都在一起,不如一起公开审判一下,把你那个节目从头放到尾,我们吃着糕点看。”
周钦连连拒绝。
奈何陈问芸热情太盛,最后还是一家人坐在电视前,看周钦上的那个恋综。
这段时间周钦ig多了很多粉丝,大概率都是节目上吸引的。
虞婳有点好奇,不知道这种节目是怎么匹配上的。
开头总共六个女嘉宾,周钦在节目上一开始就被四个女嘉宾选了。
他的长相实在出彩,飞行员身份也很让人有好感。
主要是他也没有隐藏的意思,出现的时候是开的迈凯轮,哪怕一开始不公开身份,一看跑车也知道他很有实力。
如果他不开着找不到路,兜了好几圈才找到女嘉宾就更有实力了。
看见一个气质特别好的女嘉宾出场,陈问芸揶揄:“这个是你喜欢的吗?”
其实搜也搜得到,两个人是开放式结局,最后一期都没有说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但周钦的确和对方在节目上达成搭档,对方是小有名气的模特。
可他私下摘麦和对方说了,他不打算在节目上配对,因为对方的确对周钦有好感,很执着要和他接触。
他这样说了之后,对方犹豫片刻却很有眼色地说不如当拍档,可以不落单。
周钦当然不会拒绝。
他本没有打算找另一半,上节目不过是输给宋敬琛的赌注。
那个女孩的选择很正确,大众最遗憾和最关注的就是他们的后续,给那位女嘉宾带去了不少曝光和工作的机会,很多人都说她即将嫁入豪门,会成为飞鸿的少奶奶。
一家人看周钦恋综,也看其他人,不知不觉看进去了。
周钦在节目里老心不在焉的,干很多傻事,煮饭的时候,用电饭锅煮饭忘记把锅胆放进去,把电饭锅煮坏了,按规则给女嘉宾扎头发扎个冲天辫。
这种事他在家里干太多,隔着屏幕也有熟悉感。
弹幕都在说:“听说周钦是飞鸿的小少爷?”
“地主家的傻儿子,他真的什么都不会啊,开跑车出来的时候帅了一下我还以为是超级大杀器。”
“但空难那会儿是周钦冒着生命危险去重现航线的,又是宋机长的朋友,人品应该没问题。”
“相信宋机长严选。”
“那虞婳不就是他嫂子吗???”
“那他得有钱一辈子了。”
周尔襟拿手机一搜,周钦ig多了近百万粉丝,而且画风很奇特,很多人嗑他和宋敬琛,因为是周钦冒险模拟航线把宋敬琛找回来的,有过命兄弟情。
宋敬琛回复谁都很温和,唯独评论周钦的时候会不留情面。
周钦:又买了台新车/配图敞篷法拉利。”
宋敬琛:“如果炫富的功夫用到学习上,你也不会显得这么白痴。”
周钦:“澳洲最喜欢的餐厅/配图巨大龙虾”
宋敬琛:“很难吃,没品。”
周钦:“新手办/限量典藏手办图”
宋敬琛:“这个品质没有收藏价值,你但凡了解一下收藏市场就知道。”
宋敬琛简直像要把周钦剁碎,周钦的回复却很宠或很怂,不是“行行行”就是“不要骂了”,明摆因为宋敬琛死过一回,不舍得骂回去。
下面的评论一排哈哈哈哈哈哈。
虞婳和周尔襟两个人看得发笑,拿毯子稍微挡一下,照顾周钦脆弱的自尊心,免得周钦发现他们在笑他,会不好意思。
周尔襟浅笑,压低声音说小话:“我说最近飞鸿的股价怎么涨了,二级市场的交易增多,还可以这么玩。”
虞婳躲在毯子下,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笑着:“原来可以让周钦出去卖色,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周尔襟也抬手,把自己这边的毯子拉高掩过头顶。
两个人用毯子挡着,呼吸交换,周尔襟忽然也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却不松,含着她下唇碾磨,电视的声音仍旧,父母还在笑语。
但讨论的声音里忽然没了他俩的动静,周钦看了过去。
他们坐在一起,用毯子盖着头。
下一秒周钦下意识猛然收回视线。
他甚至不敢让余光看过去,只是看着电视里自己装傻,面对别人的好感只装感觉不到。
他只能继续装傻,假装什么都没有。
还是虞求兰的电话突然响了,虞婳和周尔襟才掀开毯子看过去。
虞求兰连连应了好几声,才挂掉电话。
“什么事?”虞婳问了一句。
虞求兰把手机放下:“你硕导的师母动手了,陈恪恐怕没机会通过减刑和律师争取出来了,而且基金委把他除名,现在他不是杰青了。”
竟然可以这样。
虞婳记得,师母背景很硬,倒不知道硬到现在马上就有结果的程度,但她不懂:“他们怎么打给你不打给我?”
虞求兰冷笑:“我求人家帮忙,人家肯定给我,打给你有什么用。”
”而且大概率之后会坐实他偷盗你evtol样机技术,偷盗国家机密这个罪名很严重。”虞求兰补了一句。
虞婳惊讶:“真的吗?”
虞求兰嘲讽:“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虞婳从周尔襟大腿上爬过去,对虞求兰重拳出击。
虞求兰被捶打着,制止她:“别打了,是不是你妈不会痛?”
“你痛什么,你皮糙肉厚的。”虞婳还在重拳击打老母。
虞求兰却捂了一下胃。
那一瞬间的表情像是真的痛,不像是装的。
虞婳下意识停了下来:“你怎么了?”
虞求兰板着脸:“没怎么,差点被你打死。”
虞婳却感觉不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每天都顶嘴,我够不舒服了。”虞求兰纹丝不动。
虞婳却忽然想到,虞求兰瘦了很多,这段时间她一直穿有垫肩的衣服:“你跟我去医院看看。”
她扯住虞求兰的衣角。
“去什么医院。”虞求兰甩开她的手,“全家聚在一起的日子你说去医院,晦气。”
声量稍大,全家人都看了过来。
陈问芸站起来:“求兰,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虞求兰却说着:“没有,就是被这个反骨的打得有点痛,迟早被这个没良心的锤死。”
但虞婳打的是虞求兰的手臂,虞求兰却捂着胃。
周尔襟直接起身:“周钦,去开evtol。”
周钦点头,起身去开草坪上的飞鱼二代。
虞求兰莫名其妙急着摆手:“都说了不用,你们大惊小怪什么。”
但虞婳都没见虞求兰急过,她越是这样,就越是显得不对劲。
虞婳心里不禁打鼓:“你老实说,你最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少咒我,我身体好得很,五十出头要有什么病?”虞求兰却很强硬。
但虞婳越看才越发现,虞求兰依旧干练的打扮下,她其实憔悴了很多,但她这个人的精神气太强,以至于大家都最多以为她前一天没睡好。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胃不舒服?还是其他器官不舒服?”她认真严肃地问虞求兰。
“都说没有了,你上纲上线做什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虞求兰裹紧大衣。
其他家人面面相觑,郑成先也立马过来:“老婆,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虞求兰看着自己这个几十年如一日的幼稚老公,性情天真,从未为这个家担过任何事。
佣人进来说:“董事长,小周少爷已经把evtol开到门口,您上车吧。”
虞求兰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我没病,别听虞婳大惊小怪,她最是胆子小,一点小事一惊一乍。”
但虞婳却动手去推她,企图把她推走,却完全推不走。
虞婳和周尔襟交换一个眼神,他立刻上前托住虞求兰的手臂把岳母拎起来。
虞求兰力气大又挣扎,其他家人不约而同一拥而上,把虞求兰这块硬骨头直接绑架上了车。
虞求兰叫破喉咙也没用,在五六个人的挟持下,简直动弹不得。
周钦关上evtol的门,直接奔向医院。
但虞婳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看着诊断书,胃部溃疡性肿物。
……胃癌。
想来虞求兰很早之前就吃得特别清淡,但她重口味一直在家里都吃不到合适的菜。
原来是因为虞求兰的胃很早就不好了。
全家坐在一起,但没有表现得很凝重,反而刻意维持着刚刚的和气一团,全家人在VIP病房聊着天,等着病理结果。
虞求兰卸掉妆面,虞婳才发现她面色青白,比刚刚看见的差很多,头发全部散下来,细节处不精于打理显得有点枯燥。
等到家人们被虞求兰赶回去睡觉,虞婳才折返回来。
站在虞求兰床边看着虞求兰。
虞求兰嘴唇没有血色:“高兴了?”
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虞婳坐下来,开始剥橙子,却无法真心实意说自己其实很担忧,“你没看见你老公多慌,你是他的顶梁柱,他刚刚躲在卫生间哭。”
虞求兰转回头,看着面前已经关掉的电视,平静评价:“看起来很关心我,但这辈子到头了还是这么没用,就会哭。”
虞婳却突然轻轻问:“痛吗?”
虞求兰微滞,却别过脸看向其他方向:“不用问我,你比我更清楚。”
是。
癌症,虞婳也得过,还差点以为人生要因此止步,要结的婚也结不成。
那时她还执拗不肯和虞求兰有半分关系,所以周家全家都知道了。
虞求兰不知道。
虞婳把橙子皮一点点剥下,紧实的汁液以微小形态喷射状在空中溅起气雾,清爽的气息在室内微微散开。
她忽然说:“我很讨厌你。”
虞求兰握紧被单,闭上眼说:“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
虞婳攥紧手里的橙子:“但我不想你死,我想你活着,一直这么不管别人死活地活到一百岁,让我可以吸你的血,让我受你庇佑,一直不用懂什么人情世故。”
虞婳的眼底微红,却难以分辨是被橙子皮汁液溅到刺激的,还是因为她难过。
也有可能就是借这被溅到的机会,掩饰自己泪意。
虞求兰却没生气,那种纠缠的感情在她和女儿之间徘徊,她声音很低:“你以为我想死?”
虞婳的声音听上去微冷,但握着橙子的手一紧再紧:“癌症没那么容易死,如果是良性,切了就行了。”
“如果是恶性,你就可以继承我奋斗一辈子的所有东西了,还能吸我的血到一百岁。”虞求兰说话好似完全不顾后果。
虞婳的眼底泛红:“我现在这么有钱,要你这点芝麻绿豆干什么,你说话很难听,还没素质。”
“是,我说话没素质,你还不是被我养到二十几岁,现在时不时还刷我的卡。”虞求兰依旧刚强,好像除了脸色不好,神色憔悴外没什么变化。
虞婳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剥橙子,很久,她的眼泪被忍回去,她好似无波动说:
“不管怎样,你别死。”
橙子皮一片一片被剥下,虞婳开口:“我还想要妈妈,好妈妈坏妈妈都好,别人都有的,你不能让我没有。”
虞求兰的手在被子里,紧紧握着床单:“等会儿病理结果出来,就能知道我死不死了。”
犹豫片刻却说不出那句妈不会让你没有妈妈的。
两个人静静坐着,房间的灯按时灭了。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有去重新开灯,只是坐在一起。
看不见对方都在无声地忍回眼泪。
对她们来说,已经是最近的距离。
很久,病房里都没有动静。
虞求兰的声音沙哑响起:“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话了,说了多少次了。”虞婳应她。
虞求兰:“你连得了癌症也不告诉我,我知道你有多讨厌我了,我想了很多遍,想着不告诉你,比我想的难熬。”
每一次看见虞婳,她都想说妈妈生病了。
但说不出口。
因为女儿得癌症的时候,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