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癌症这么痛,她现在知道了。
这么痛,虞婳都没有找妈妈。
虞婳真的恨她。
虞婳手里的橙子早就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现在没那么讨厌你了。”
虞求兰虚弱靠着床头:“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凶你,如果我活着,会试着做个好点的妈妈,但先说好,我不会像陈问芸一样哄着你。”
虞婳含着泪,却轻嗤一声:“没让你哄着我,我不要和别人一样的妈妈,模仿来模仿去,没有必要。”
虞求兰在黑暗中闭着眼,忍着鼻酸轻轻笑着,却只有在黑暗里才敢这样笑一笑。
否则显得她如此轻易就可以冰释前嫌,她从来就没有恨过虞婳,只不甘为什么虞婳永远不理她。
虞求兰知道现在凌晨后了:“你回家去睡觉,明天再来。”
虞婳却拿纸巾擦了擦手,就摸黑爬到旁边的陪床上,把被子展开了,脱掉鞋就躺上去:“你少说话,不要打扰我睡觉。”
虞求兰想下床把她拉起来:“回家去睡,这里来来去去这么多病人,是什么好地方?”
“少管我。”虞婳命令她,”你刚刚才说会对我好,你以前老是控制我,你再控制我一下,我就变得和以前一样。”
虞求兰听着自己的女儿执意陪床,她在一片漆黑中,眼眶热着,但心底却是温暖的,好似胃都没那么痛了。
她轻轻躺回去,拉上被子。
明明一片漆黑,但她很久没有和自己的女儿一个房间待过了。
竟然觉得生病也好。
第二天早上,周尔襟一大早过来看病理报告,找了一堆专家过来会诊的时候。
虞婳还在旁边的陪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还是周尔襟过来轻轻叫醒她,虞婳才睁开眼,意识到在医院。
周尔襟温声细语:“肿瘤大概率是良性的,切了就没事了,去刷牙洗脸,吃点早餐。”
虞婳心底大石放下。
她就说,祸害遗千年,虞求兰怎么可能这么早死。
虞求兰被扶着去做检查,回来看见虞婳已经在吃饭了,虞求兰念念叨叨:
“知道我胃癌,吃不了东西,你还在我病房里吃,存心的?”
虞婳冷哼一声:“小肚鸡肠。”
但她把餐盘端起来,拿到了外面的休息区吃。
虞求兰目的达成,一个人坐在病房,拿出文件开始手写遗嘱。
以前的遗嘱只写到以前的资产,但这两年她的资产翻了十倍不止。
外面日头正辣,穿透落地窗玻璃射进休息区,虞婳正喝着粥,无来由觉得这一刻时间好像停滞了,是那种光柱光斑都好像暂时停止了,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的感觉,很奇怪的感觉都涌上心头。
希望这一刻永远在。
哪怕不在她的眼下,但知道虞求兰在这个时空永远活着,哪怕关系一直维持原状不再变好都可以。
她其实知道只是早上蓝光含量较高,可以促进血清素合成,引起生物化学反应,唤醒生物钟,才让她有这种感觉。
可这一刻难能可贵。
因为知道,很有可能某一天虞求兰就不在了,她再想回到这一天都不会有机会了。
吃完早饭,她回到病房里,虞求兰正在交代总裁事宜,总裁在旁边听着虞求兰对所有事情的安排。
总裁想了想,问一句:“您需要谁替您代持股权吗,比如让小虞小姐代持?”
虞求兰看向虞婳。
但虞婳就只会搞研究,什么都不会,把她扔进那种狼窝里,她会被骗得渣都不剩,更何况,没必要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走她精力,她还要做研究。
虞求兰开口:“你去把周尔襟叫过来。”
虞婳心底隐隐有预料。
很轻易就在医生办公室找到正在讨论手术的周尔襟,和周尔襟说有事过来一下。
周尔襟和医生打声招呼后起身,跟着她进了病房。
两个人的身影在医院走廊里长长不时相叠。
进了病房,虞求兰把一叠资料交给周尔襟:“这是虞氏上下各部的结构和人员情况,重要人物的利益牵扯和性情都有写明,还有虞氏目前要达成的合作。”
这些,虞求兰之前从未向周尔襟敞开过,素来分得很清楚,周家是周家,她家是她家。
周尔襟站在床前,接过了这叠资料。
虞求兰错眼,看向虞婳:“你先出去。”
虞婳犹豫片刻,怕虞求兰和周尔襟说不好听的话,更怕虞求兰说些丧气话交代后事之类的。
但周尔襟温和安抚:
“你先去医生办公室,替哥哥听一下医生讨论手术方案,等会儿哥哥去找你。”
有这要求,虞婳终于不舍地看了虞求兰一眼,终于答应:“好。”
听见虞婳的脚步声远去,虞求兰才开口:“你妈妈把虞婳当成自己的女儿,结婚的时候我是不敢相信的,直到现在我才确认。”
周尔襟坐下来,柔和说:“妈一直都很喜欢婳婳,小时候就说如果婳婳是她的女儿就好了。”
他看见旁边有橙子,抬手拿起来,用剥橙器开了口,慢慢帮忙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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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求兰的视线落在了他手上的橙子上,色泽如辉煌的夕阳,饱满又圆润。
他一来就和虞婳一样剥橙子,这里是什么橙子园吗?
“?”虞求兰微微皱眉,但还是说,“我这个人一向是别人给我多少,我就还多少,你妈妈对虞婳视如己出,以后,你也是我的儿子,如果再有像陈恪那样想趁虚而入的,不用你出手,我也会解决。”
“婳婳不会让我有这种烦恼,她很正直也专一,和我在一起她只会从一而终。”周尔襟剥橙子的动作比虞婳稍微熟练些,“您不用担心。”
但微小汁液还是溅出来。
虞求兰终于说起最关键的:“我的遗嘱已经立好了。”
周尔襟却打断对方可能会托孤一般的丧气话:
“我爸妈的遗嘱也立好了,他们的资产,有三分之一是婳婳的。”
言下之意,三个子女一视同仁。
他父母这边有虞婳一份。
但虞求兰只是从她的资产里面分了十分之一给周尔襟,而这十分之一说实在已经不少了。
因为她给自己的丈夫也只留了一栋房子,留了一些够他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的现金资产,远远不到十分之一,可能百分之一都没有。
一时间,虞求兰愣了一瞬,才开口说:“我的资产留给你十分之一,其他都是虞婳的,但你们两个本来夫妻一体,如果不离婚,就这么过一辈子,给你们谁都一样。”
对方其实还是有所防备,但周尔襟轻笑了一下:“妈,您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听过我是怎么和婳婳在一起的?”
虞求兰的确不知道。
她当时一知道这个消息就是两个人准备结婚,感觉像是到了年龄,两个人相处下来也合适,就这么在一起了。
只不过,看起来两个人感情好像比一般联姻的要好很多。
周尔襟第一次向自己的岳母全盘托出他的感情:
“迄今为止,我已经喜欢了婳婳十年,包括她和周钦有关联的期间,我爱她,永远也不会跟她分开。”
虞求兰输液的那只手都猛地震了一下,下意识想握住被子。
她不知道。
不知道陈问芸的儿子一直喜欢她女儿。
“之前怎么不说?”
周尔襟的眼底微红,虞求兰想约莫是橙子汁溅到的。
周尔襟浅笑:“以前您和婳婳关系没有这么亲密,如果我贸然向您提起,婳婳会不舒服。”
“之前她没有和周钦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呢?”虞求兰不明白。
周尔襟从容解释:“那时候婳婳虽然已经上大学了,但到底是未成年。”
虞求兰才逐渐明白,后面虞婳又和周钦拉扯不清,才就这么错过了。
他们作为父母钦定的这门亲事,其实很早就已经走上正轨,只是他们作为父母没发现。
如果她知道,早早就会让虞婳去接触周尔襟,离那个二流子远一点。
“这样也好……”虞求兰低语,“如果我死了,你也能好好照顾她。”
周尔襟却低声说:“您不会死,医生也说大概率是良性的,您要清楚,我和婳婳都需要您这个母亲。”
他抬眸,声音缓慢如日光斑影不动:“没了您,她可能有一辈子的心结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