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梦妍看着张德福，有些犹豫不决。
“梦妍姐姐……”张德福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腔调。
展梦妍转低下头，看见张德福，一双眼睛睁的圆圆的，像某种湿漉漉的小动物，眼巴巴的望着她。“就看一会儿，好不好？要不不看《武松打虎》了。看这本《孙悟空大闹天宫》吧。这本你上次来没有看过，画得特别精彩。”
张德福晃了晃手里那本鲜艳的小人书，透着一股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展梦妍在心里叹了口气，试图板起脸，她知道应该拒绝，应该提醒自己是陪姐姐来的，而不是陪谁看小人书的，或者干脆别过头去继续同姐姐聊天。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她想起了家里那只每次讨零食时，就会脑袋直蹭她手心的小花猫，让人硬不起心肠，张德福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成年人的算计或强势，只有纯粹的、孩子气的企盼，这种毫无伪装的“示弱”，恰恰瓦解了展梦妍所有的防备。
“就十五分钟。”展梦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预想中温和了许多，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张德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星落了进去，他喜滋滋的把椅子拉近了些，最后几乎是并肩的距离两个人都坐到炕上。小人书在两人之间摊开。，油墨的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淡淡散开。
张德福一边翻页，一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讲述着孙悟空使出的什么新本领，手指在画面上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会因为激动而轻轻碰触到展梦妍的手背。
展梦妍原本只是敷衍地看着，渐渐地却被那生动的画面和张德福纯粹的热情吸引了，他讲述时微微前倾的身体，偶尔转过头求证般看向展梦妍时发亮的眼睛，以及那种全身心沉浸在简单快乐中的状态，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感染力。
展梦妍意识到，这种通过肢体语言和全身心投入所传递的“撒娇”，并非某种技巧，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与分享，让人难以抗拒。
厨房灶间的炒菜声仿佛被隔绝了，只剩下翻动的书页沙沙声，和两个人被连环画册故事所连接的年轻身影，以及身后张德富不知道何时坐在展迎迎身边，俩人也同时伸长脖子看向像翻动的小人书。
时间悄然流逝。
“饭菜马上好！”
张德富的妹妹张晓娟说话时，端着盘子走进屋。
四人才恍然惊醒。
展迎迎急忙去厨房帮忙。
张德福合上书，脸上还残留着意犹未尽的笑容，对展梦妍眨了眨眼睛：“下次，我还有许多聊斋故事。”
展梦妍没有立刻答应，继续低头收拾着小人书。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未能彻底藏住的一丝笑意，已经代替她做出了答案，面对那种赤诚而温柔的恳求，坚固的原则似乎也悄然开了一角，允许这点小小的温暖的“不讲道理”存在。
张晓娟在张德福的耳边耳语了一句话，张德福像做错了事儿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跟着被张晓娟拎起衣领，去了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