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瞥过头,说话那人正是瑶华宫的飞奴。
“我们二人的确是第一次来。”祈年试探问道,“不知这离宫有何规矩?”
“方才听到你们二人同那石泉寒暄,便知你们是新手了。”飞奴一手果断揭下高处的虎头面具。
他戴上面具说道:“离宫夜谈本就是机密之事,谁人也不想暴露身份,即便你们认出那人是谁,我劝你们也不要多言。否则,引火上身啊。”
二人对上眼神,略有所思。
祈年继续寒暄道:“还好公公提醒,我们第一次来不懂这儿的规矩,不过,这离宫真能有出宫的法子?”
“出宫?你们是为了这个啊。”飞奴不屑一笑,“你们怎得同前几日那小宫娥一样,得到尊主恩泽后,竟只求离开皇宫。”
“前几日得到什么恩泽的人,可是叫喜儿?”射北望直接问道。
飞奴连忙嘘声,拉过二人小声道:“你这人不长记性,忘了方才同你说的。来了离宫的人若是将这里的事透露出去,可是会没命的。”
难怪,即便是千机处都没能寻到有关这里的更多线索。
祈年想了想又问道:“公公提醒的是,只是那人不是别人,是我的阿妹,这些天不见了。劳烦公公再仔细想想,当日那小宫娥是否簪着一红色珠花。”
“还是你这丫头懂事。”飞奴仔细一想点头道,“如今想来,那丫头好像是戴着一红色珠花。”
看来,喜儿当日的确进入到水门之中,不知如何在此处得到了所谓的恩泽,获得了那一枚出宫令牌。可既然能出宫,为何又惨死在乱葬岗内?
“公公,方才你说的这恩泽除了出宫还能如何?”姜祈年试探问道。
“你可算问到点上了。”飞奴遮着嘴,凑上前小声说道,“来这离宫的许多人,都是为了得到恩泽,然后换命。像咱们这蝼蚁之命也可在尊主这儿换得王孙贵胄的富贵命。”
“换命?”射北望抱着手臂,摇头不屑道,“这不是无稽之谈,骗人的把戏。”
“你!爱信不信!”飞奴瞪了他一眼,摇头便走道,“还真是不识货的家伙,若你们不信就趁早离开,别同我抢这恩泽。”
飞奴愤愤离去,对这换命之说深信不疑。换命?这世间真的有如此离谱的事?
往里走见到了更多人,外头冷宫虽冷清,但这水门底却是别有洞天。
姜祈年粗略数了数,坐在她四周的约有五六十人。他们个个戴着面具,都是为了飞奴所说的恩泽而来,除了出宫,他们更想要的是换命。
“那石泉就坐在最前面,看样子,是这里的常客。”射北望低声道。
姜祈年眉间一皱:“可他自幼伴在父王左右,是不会背叛父王的。”
“人是最会隐藏自己**的。”
射北望或许说得对,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不敢信任何一个人,任何事也不再有绝对。
子时钟声响起,台下寂然,昏暗的光光下缓缓升起一樽大鼎。
大鼎内燃着熊熊烈火,一下将这阴冷的地底照亮,火光下的木面具栩栩如生,这些野兽就像从面具内蹦出来一般。
众人站起身,双手高举过头顶齐呼道:“离火盛!离火盛!”
他们无奈也只能跟着一起做。
这一阵呼声后,火光里缓缓站起一个浑身捆满枯草的人,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走近了才看到,那枯草人戴着一张哭脸面具,一袭宽大的黑色长袍将他的身子完全包裹住。
“尊主!尊主!”低沉的声音重复着。
那个被称为尊主的家伙走上前,从那大鼎之中抽出一把带着火星的铁剑,高举过头顶。
烈火越是旺,身侧那些人就越是兴奋,大喊道:“离火换命,离火换命!”
祈年与射北望余光瞥过四周,虽不知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但为了不暴露自己,只能继续跟着挥舞着手臂。
欢呼声中,那苦面人手执铁剑,喉咙深处发出了低沉的长吟。随后仰天一声高呼,那一剑毫不犹豫地挥下!
当着所有人,那脑袋就从人身上掉了下来,闷得一声滚落到地上,吓得祈年都忍不住后撤一步。
“疯了。”周围的欢呼声不断,射北望双目紧盯着被砍下头颅的苦面人,奇怪的是他的身躯没有因此倒下。
难道他还没有死?
地上的头颅在此刻忽而发出声响来,它道:“众生苦相,不得自救,唯有涅盘,方可重生。”
那些面具人像被完全控制住,不断重复着:众生苦相,不得自救,唯有涅盘,方可重生……
说着头顶一层薄纱落下,熊熊烈火恰好照出那人不倒的身躯。就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苦面人的脑袋竟缓缓长了出来。
这莫非是什么幻术?二人难以置信,用力掐着自己,眼前的这些并不是幻觉。
“祝家有无相之术可换容颜,那世上会不会也有换头之法吗?”射北望眼神不解。
“不可能。”姜祈年摇头,“砍下头颅人必死无疑,更不用说将别的头接在自己身上。”
帷幕落下,那人再度走了出来,脑袋果真重新长了出来,只是那面具不是张哭脸,而是张咧着嘴的笑脸。
“尊主法力无边!尊主法力无边!”众人朝拜着那断头妖怪,对此换头之术深信不疑。
几个戴着哭脸木面具的苦面人端着一碗碗燃着烈火的汤走来。
“这叫火汤,喝下这火汤,就知今晚谁能收到恩泽了。”飞奴眼巴巴瞧着那些苦面人,搓着手很是期待。
姜祈年端过那金盏嗅了嗅味道:“这不是什么法术,而是用醇香白酒调配的汤,所以一点便燃。”
射北望瞧着周围一饮而尽的宫人叹道:“可这些人早就失去理智了。”
身侧的飞奴也是一饮而尽,随后眼眸一点点亮起,双眼瞪圆露出惊喜。
“我……我中了,是我中了!”飞奴举着金盏,原来只有他的金盏地下写着一个“离”字。
他走到跟前,尊主转过那笑脸面具问道:“苦命人,今日来离宫所求何事?”
飞奴跑上台激动说道:“换命!尊主,我要换命,我要富贵,我要权力,我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那**裸的**让他彻底红了眼。
可尊主闻言并未惊讶,只是点头应道:“好,这枚令牌可让你远离宫廷,待你离宫后,你的命将如你所愿。”
“谢谢尊主,谢谢尊主。”飞奴眉飞色舞叩谢道,像是另一种好日子朝着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