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默看着眼前憔悴的人,暗自攥紧了手。
在他心里,时微早就不需要任何奖杯来证明什么。
在芭蕾界,她是活着的传奇。
可现在顾南淮下落不明,她整个人都被抽空了,连站在这儿都明显是在硬撑。
这种时候还比什么赛?
“时老师,你还是先休息吧。”许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诚恳。
时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向门外,“我没事,能比。”
话落,她径直走向门口。
纤细高挑的身形,只着一身单薄的黑色运动卫衣,初冬的风从门缝渗进来,她却像浑然不觉,伸手就去拉门——
“时小姐!”保姆急急唤了一声。
许默已先一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羽绒服,手臂一展,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没再说话,默默地替她拉开了门。
时微走入寒风。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却压不过心口那片更凛冽的空白。昨夜他离开时沉稳的侧影,和新闻画面里吞噬一切的猩红火海,在脑海里反复撕裂、重叠。
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
顾南淮出事的消息已席卷所有头条。
因此,当时微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赛场通道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粘在她身上,有震惊、探究、审视。
未婚夫生死未卜,她竟还能站上舞台?
时微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自己的教练团队。
安娜教练立刻上前,结实的臂膀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掌心在她微颤的背脊上重重按了按:“Vivian……你的心情,我明白,相信顾先生会没事的。”
时微在她怀里极轻地点了下头。
安娜松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既然你决定站上来,Vivian,那就把一切杂念都留在台下,音乐响起时,你只属于舞蹈。”
时微垂下眼睫,“嗯。”
化妆间里,她坐在镜前,背脊笔直。
化妆刷轻柔地扫过脸颊,她望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神空茫。
轮到她的曲目。
候场区灯光暗下,一片寂静。
她闭上眼,深深吸气,试图将心神沉入熟悉的节拍里。
可不过一瞬——
爆炸刺目的白光,顾南淮最后回望时深邃的眉眼,蛮横地撞破屏障,再次将她拖回那片焦灼的恐慌。
心脏猛地攥紧,一股想要立刻冲去码头、亲手翻开每一寸残骸的冲动,几乎让她转身逃离。
然而此刻,观众席,座无虚席。
无数双眼睛亮着,屏息等待着。
他们想要看看,这位来自东方的芭蕾女神,会在重压下折翼陨落,还是能超越一切,闯入决赛。
……
时微在昏暗的光线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音乐流淌,身体自动回应着刻入骨髓的节拍。
旋转、延伸、跳跃……每一个动作依旧精准流畅,引来台下雷动般的掌声。
直到一个高难度的凌空大跳——
她跃起,绷紧的足尖划开空气,聚光灯刺目地笼罩下来。
就在身体腾至最高点,那短暂失重的瞬间,顾南淮的脸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他昨夜低头系表带时,微抿的唇角,他转身被火海吞噬时宽阔的背影……
心脏猛地一空。
支撑她的那根无形的线骤然崩断。
刹那间,身体核心失控,平衡瓦解,她在半空中轻微地,却足以被所有评委都能看清地晃了一下……
台下观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时微这是,明显出现了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