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娘却少见地沉了脸，攥着他的手将红绳系紧郑重叮嘱。
“小满，这玉要一直戴着，便是绳子断了，接好也要继续戴，一日都不能摘下来，可听明白了！”
那时小满还不懂这话中的意思。
此刻握着微凉的玉石，望着满室狼藉，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时他年纪尚小，不懂他娘为何会对他如此郑重的说这些话。
他还追着问了一句，没曾想却换来了更严厉的训诫。
“让你戴你就戴，要是让我发现你私自取下来，小心你的皮！”
可惜还不等他长大问清缘由，爹娘便已不在人世。
如今这半块红玉也成了他心头解不开的谜。
只能是沉甸甸地坠在胸前，也坠在记忆中。
小满将红玉重新系回颈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当年他们一群人走得匆忙，后来灵王虽然派人将村里能寻到的物件都带到幻灵城去还给了他们。
可小满还有件极重要的东西，藏在自己房间的床底下。
因为当年大家都在赶着逃命，所以没来得及带走。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后举在手中走到床边挪开床。
然后蹲下身从角落边取出一块砖块。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小木盒。
“还好没丢，要不然就真对不住小丫姐了。”
他轻声自语，将木盒小心取出，转身往外走。
刚跨出房门就见石子正往这边来。
“东西可还在？”石子问道。
小满举起手中的木盒晃了晃，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嗯，还在。”
“没打开看看？”
“刚拿出来，正打算去找你一起看。”
石子接过他手中的火折子道：“快打开看看，小丫姐当年到底给你留了什么，居然让你连我们都隐瞒这么多年！”
小满却反驳道：“小丫姐当年就说过，我没到先天境就不许打开。”
“知道啦，知道啦！”
石子连忙把火折子往前递了递，“来，我帮你举着，你快自己开。”
小满将手中的盒子卡扣拉出，掀开木盒盖子，两人的目光都紧盯着盒中。
盒里最上面放着个小巧的瓷瓶，除了瓶子，下面还有一张纸。
小满没有先去拿瓶子，而是伸手先将那张纸取了出来展开。
石子连忙把火折子凑过去，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纸上的字迹。
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
“小鼻涕虫，当你打开这封信，那么小丫姐先恭喜你突破到先天境界。
瓶子里是我特意为你炼制的‘聚力丹’。
可还记得小丫姐刚开始测试你们的资质时，你体内藏有只活物一直在吸你的内力吗？
我炼制出来的这颗丹药就是为了帮你修复那些被你体内那只活物给吸收去的内力。
可这丹药的药性非常狂暴，没到先天境绝不能食用。
不然以后天境的功力怕是承受不住它的肆虐，搞不好还会伤及自身的经脉。
所以我才告诫你，等你功力到达先天境才可以打开这个盒子。
本来想着等你突破到先天境后才亲手交给你。
可再三斟酌后，觉得你是个听话的乖孩子，索性就让你自己去保管。
你向来也懂事，所以我信你不会乱来。
当你看到这封信，要是觉得有哪里不懂的地方就可以过来找我。
小丫姐也会协助你练功，知道吗？
小鼻涕虫！”
字迹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带着几分俏皮，就像是在逗小满一样。
两人看完信，石子抬头看向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这……”
小满将信纸仔细折好后揣进怀里，声音低沉：“走吧，去看爹娘他们。”
石子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村外的田地走去。
苏家村的田地旁有座护堤。
护堤的左边是一座山，堤后原是一条河。
只是如今河里边只剩下一条浅浅的水流。
村里当年死去的人都被杨花灵下令葬在山脚边。
两人走到山脚边望着一大片错落的土堆。
坟头前甚至连块墓碑都没有，坟头上都已长满了杂草。
两人都跪了下去，对着那些土堆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地面，许久没有抬起。
这里埋着他的亲人，埋着村里的长辈，埋着那些曾经笑着喊他们名字的乡邻。
山风掠过，带着草木的涩味，仿佛有细碎的呜咽在风中回荡。
两人就那样跪着，不言不语，只有偶尔的抽气声，在寂静的山脚下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石子才缓缓起身。
“爹娘，我们要走了，等我们帮你们报完仇，我们再回来看你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两人转过身，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些沉默的土堆，慢慢地离开了山脚。
两人回到村里，来到云丹的院子。
因为全村的房屋就属云丹的房间相对完好一些。
两人一番收拾打扫，足足忙了一个多时辰，才总算将房间收拾得差不多。
石子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是差不多了。”
小满拍了拍手说道：“我先去山里抓点野味回来吃。”
“好，我在收拾一下，然后起火等你。”石子应道。
小满点点头足尖一点，运起轻功便往村后的山林奔去。
这边石子又将没用的东西都扔到外面。
等好了之后就在院子的空地上点起一堆火。
柴火是就地取材，院子里原本有座云丹请村里人搭的竹亭。
经过这么多年早已破败不堪，那些干枯**的竹子、木条，正好用来引火。
火焰噼啪燃起，映得周围亮堂起来。
没过多久小满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野物，毛色棕红，瞧着像是只山麂。
看到小满这么快就回来，他微笑着说道：“挺快的。”
小满将处理好的山麂用木棍串起，架在火上翻烤。
油脂滴落，溅起火星，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他割下一块递给石子：“尝尝。”
石子吹了吹野味上的热气，咬下一小口后称赞道：“味道不错！”
两人分食着烤肉，火光映在脸上，驱散了些许沉重。
夜风带着草木清香，远处虫鸣断续传来——这久违的安宁，让他们心头泛起淡淡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