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离开水雾弥漫的房间时,宫土正背靠着房门守在唐若风屋外,似乎是有意要分开他们两个。
他看见晓风时很熟络地朝她靠近,停在距离她五步之外的位置与她致意。
“若清。”
“是你啊。”晓风有种说不上的庆幸,“我以为他会让徵木来。”
宫土愣了下,看着旁边羽金紧张中带有几丝内疚的神情,很快就明白她意有所指。
“别误会,我不是来监视你们的,二少主想见大少主,叫我来请而已。”
少主这两个字从宫土嘴里说出来和羽金提及阁主二字时一样拗口。
“唐若弘?他们父子这是冰释前嫌了?”
“若清,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要见唐公子现在就可以进去。没人要我拦着你们,也没有人会凌驾在你之上。阁主早有交待,碎星谷之内,始终以你为尊。”
晓风只能苦笑:“以我,为尊?”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有些讽刺,碎星谷名存实亡早已是整个江湖心照不宣的事实,所谓的“尊”也不过是姓氏留下的一个空壳子。里里外外,要么是凌烟阁的人,要么是无昼谷的人,与她皆无干系,归根结底听从的都是唐天毅的命令而已。
有家可归却似无法归,才是她的真实写照。寄人篱下的束缚感挥之不去,她以为刻意忽视这些外在因素就能自欺欺人熬完最后的时日,谁知唐天毅突然来上这么一出,简直像是在跟所有人宣誓主权。
碎星谷的主权,风若清的主权。
若非她割舍不掉对这片土地的情感,若非她还有未了的心愿要完成,她宁愿和唐若风浪迹天涯,也绝对不会在这里多停留半日。
看着她满脸苦涩的样子,宫土不知所措,连连跟她保证:“若清,我真的没骗你。”
晓风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也相信羽金。有你们在这里,我很安心。”
唯一让她不舒服的,只是唐天毅霸道且具充满占有性和控制欲的强硬态度和方式而已。
宫土让开位置,放晓风去找唐若风:“他还在里面。”
他的肩膀刚错开,门就开了。一袭水墨衣衫的唐若风走了出来,就看见了他们三个奇怪的神态。
“怎么是这种表情?出什么事了?”
“没事,想你了而已。”
他们面对面站着,同时抬手给对方整理鬓角的碎发,默契得仿佛像在照镜子。
“有事就去忙,我等你回来。”
“大伯找我,我先去一下。正好唐若弘也在找你,不如你先去看看他所为何事。”
“那你自己小心。”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去打架,何况还有羽金陪着我。”
唐若风自己也笑了。太多次分开再相逢她都带着累累伤痕回来,于是习惯了让她小心,到现在都改不掉。
他帮晓风把簪子扶正,抱着她叮嘱道:“记得吃点东西,别太晚。”
晓风低头捋顺同心结锦袋的流苏,同样说着:“吃点东西,等我回来。”
唐若风和宫土朝大堂走去,晓风和羽金则背道而驰。
碎星谷的练功房有很多间,每一间都是根据不同人不同的武功路数和特点而准备的,但是这些地方无一例外均不在风宅的围墙之内,而是隐蔽在四周或近或远的山水之中。风天扬、风若清、风啸等人都有自己独属的一方安静,作为风天扬结义兄弟的唐天毅自然也不会少。
唐天毅选这个地方多半也是因为那个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就算风宅被毁,外面的练功房却毫发无损,最多是积了土、长了草,收拾一番即可恢复原貌。
只是,他的那间位置十分偏僻,不熟悉地形的人很难找得到。
所以刚开始还是羽金在前给晓风开路,走着走着就变成晓风给羽金引路了。
“碎星谷的路怎么比无昼谷的还要绕?”
“不是绕,只是很多地方没有铺路,比较难走而已。”晓风走得不快,时不时会回头照顾下几乎已经晕头转向的羽金,“他也是心大,竟然会想着要你带我来这个鬼地方。”
“谷主是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有我照应会好一点。谁知道,现在反过来要你照顾我了。”
“怪只怪他非得选那么个地方修建练功房,整个碎星谷就他挑得位置最难找。”
走在山间,嗅着清新的空气,晓风的态度缓和了很多,整个人比之前开朗了不少。她主动给羽金讲了当时选址的故事,不走心的抱怨唐天毅把简单的事情搞得格外复杂,挑中的却是有着极佳风景、非常适宜静心练功的好地方。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山外山,可以说是人迹罕至,无人会打扰,就连很多从小在碎星谷长大的护院、侍从包括晓风自己都没有涉足过的区域。如今想来,这其中似乎也藏着风天扬的心思,借以又一次验证唐天毅对碎星谷的熟悉程度之深,确信他就是风无垢。
“说是练功房,其实并不是幽闭的密室,那个地方像是一片世外桃源,十分美丽。他给那里起名叫‘星云坪’,据说是因为阳光照在山壁上会四散出五彩斑斓的光晕,映在草地间宛若星云流转,非常奇特。”
“你没见识过吗?”
“没有,我只在自己的地方练功,对别人的没有兴趣。”晓风拥有自己的后山云海,那便是她心中最美的风景,“等明年初夏你再来碎星谷的时候,我带你去后山感受一下什么是宛若仙境,每片云都触手可及。”
“好呀,一言为定!”
她们这一路有说有笑,步伐在不自觉中变得轻快,赶在天色彻底暗沉之前找到了星云坪。
豁然开朗的一片平地,三面是笔直如削的千仞绝壁,一面是如银河倒挂的隐秘瀑布。一间小阁隐在岩洞之中,洞口藏在水帘后若隐若现,与无昼谷的入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青草如茵,清风徐来,惊起阵阵起伏;曲水流觞,一座六角飞檐的凉亭就落在草地的最中央。
此刻,唐天毅就坐在亭子里,摆好了酒菜等待晓风来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