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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行孤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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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父子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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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天空像一块化不开的旧墨,挂着一层浓稠的黑;冷风阵阵,吸入一口,五脏六腑就仿佛被刀锋划过似的刺痛不已;人不静,风宅灯火通明,每个院落里都亮着未眠的烛火,如同昏黄的琥珀。

与主人房间的布置毫无区别的客房里,泥封的酒坛摆了一地,下酒的小菜却没有一碟。神算子闭目养神,单手扶额撑在桌上小憩,等那个约了自己又迟迟不现身的人从药炉旁抽身。

“欧阳兄,你怎么在这儿?”

比唐天毅先出现的人是洛青函。他满身寒意,散发出些许清冽的微腥。

“这家伙说找我找事,结果自己跑去熬药,让我等他。”

“药?是给丫头治伤用的吧。”

“是啊,除了若清,还有谁能让他亲力亲为的?”

“他配的这药不管是剂量还是火候都有讲究,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影响药效,还真不能假手于人。”洛青函靠在门边直了直有些酸的腰,“好在也就半个时辰,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唐天毅的人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这不,回来了。”

唐天毅看见洛青函松弛的模样,眼神里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

“何事?”

“来请唐盟主给令郎治伤。”

“唐若风的伤不是已经在治了?虽然那池药浴我没算他,但有个人一定会拉他一起,他那点伤用不了五次就能彻底痊愈,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说的是唐若弘。”

“他?”唐天毅的眼皮低垂,一边拍开泥封的酒一边质疑到,“那小子最会自保,他能受多重的伤?从小到大惯会小题大做,让所有人围着他转。要真是有个什么小病小痛,就让羽金去瞧瞧,足够应付他了。”

他悠然倒了一大碗酒给自己,好像并不在意唐若弘的状况。在他习惯的理解里,这无非又是唐若弘吸引自己注意力的方式,就像年少时候的一次又一次,要么是无事找事,要么是故意夸大,实则并不严重。

自以为是的了解,漠不关心的态度,这是唐若弘成长环境的真实写照。

洛青函听完唐天毅的反应,不免对唐若弘产生了一丝同情。

“如果我有你这样的父亲,只怕我会比他还要极端。”

“只可惜,你没那个命做我的儿子。”

“我不稀罕。”洛青函坐到唐天毅旁边的凳子上,把他刚斟满的酒碗抢了过来,一口喝下去一半,“你的儿子右手筋脉受损,需要你的金针之术才有恢复的可能,耽误的时间越长完全复原的希望就越渺茫。情况就是这样,治还是不治,唐盟主大可自行定夺,只是有言在先,日后若是后悔千万别来找我的麻烦。”

又是一大口,他喝得倒是痛快,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唐天毅稍显犹豫,因为他知道千面郎君自己能解决的难题绝不会轻易透露给自己,让他找自己求助简直比登天还难,除非真到了不得已之际而且这个不得已他还非常确定自己会出手。

恰巧这时候,羽金来此向他禀告晓风的情况。

“盟主,风姑娘那边都已安排妥当。”

“正好,去看看二少主的伤势。”

“二少主?”羽金还在努力适应新的身份,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哦,是。”

洛青函却及时叫住了她:“等下,虽说羽金得你真传,但还没达到你出神入化的地步,以令郎的伤势,羽金出手最多只能恢复他两三根手指的活动能力,再想握剑可就难了。”

唐天毅摆摆手,示意羽金继续,只不过他多问了一句。

“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的?”

这次,羽金回答得极快:“是,一起的。”

“知道了,去吧。”

“是。”

“别告诉他是我派你去的,就说是魅找的你。”

洛青函见他不为所动,意外却又不是特别意外,可唐天毅的叮嘱又仿佛另有深意,令他一时不得其解。

反而是一直没有搭话的神算子多少有些看不下去了:“再怎么说都是你的亲儿子,他残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唐天毅却道:“四肢健全算哪门子的残废?若他把跟自己兄长、跟别人较劲的劲头拿出来,不出三五年就能继续执剑。”

“三五年?”

“正好给他找点事情做,老老实实留在凌烟阁闭关练功,省得他到处惹是生非。”

神算子竟有些无言以对,总觉得唐天毅话里话外是在替晓风报当初的断臂之仇。他暗暗叹气,说不上同情唐若弘,只是遗憾他没能在一个健全健康的环境里长大。然而,就在他拿起桌上开封的酒坛打算喝上一碗的时候,恍惚间,他瞥见了唐天毅眼中竟似有担忧和顾虑,目光下移,只见他的双足不自觉向外扭动,暴露了他心口不一的矛盾。

“死犟。”

神算子冷不丁冒出这么两个字,唐天毅也只是冷笑着,嘴角里尽是无奈。

“子随父,一样的。”

说完,唐天毅便举起酒坛,豪饮起来。

神算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羽金的金针之术或许不如唐天毅,但只要不说羽金是唐天毅派去的,唐若弘多半还可以接受她的医治,不至于特别抗拒;可如果是唐天毅亲自去,不等他亮针,父子俩就得先吵一架,各自赌一口气,整不好就会不欢而散,彻底没得治。

相比之下,羽金是更加稳妥的选择。

这对父子的嫌隙之重,远比江湖恩怨更为难解,不明全貌的外人实在无能为力。

“洛兄,你可知是谁伤了唐若弘?”

“是若风。”

洛青函简单将自己所见到的唐家兄弟比试之事告诉给神算子和唐天毅,他对兄弟俩的恩怨不了解,但是以一个观者的视角,他能看出来的是唐若弘心存愧疚的同时倨傲之心不减,是唐若风有心退让的同时一股怨气难以消散。唐若弘的让是能够保全自己的让,唐若风的进是不伤对方要害的进,他们互有余地却各自牵制,僵持不下,待到唐若风看出唐若弘有条件的还债之后,便有了那全力的一击。

“假惺惺的道歉,这才像我这个儿子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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