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的清晨,李商人走进农坊时,我正把一张新绘的行程单钉在墙上。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说话。
“系统跑顺了。”我说,“接下来要做的事不一样。”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行程单下方一行红字上——“春市节·东方田园角”。
“又要搞什么新名堂?”他问。
“不是新名堂。”我说,“是换一种方式卖东西。”
他皱眉,“我们现在的货走得不慢,账也清,人手够用。你这时候谈‘方式’,是不是太早?”
我没有直接回答。从抽屉里取出三本册子,推到桌上。这是上周整理出的客户回访记录,里面有三百七十二份签字反馈。
“你看看第三页。”我说。
他翻开,看到一条手写记录:“他们家的大米不一样,吃着像有人用心做过。”
再翻一页:“买花送给病中母亲,她说闻着这香味,心里踏实。”
又一条:“总管说你们送货的人话不多,但做事规矩,让人放心。”
他看完,抬头看我。
“这些话不是夸产品。”我说,“是在认一种态度。我们现在靠的是数据管事,可真正让人记住的,是我们怎么做事,怎么待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要把这种‘态度’摆出来给人看?”
“对。”我说,“不只是摆,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一袋米、一朵花背后,有日子,有习惯,有规矩,也有情分。”
他还是犹豫,“可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你怎么传?靠嘴说?”
“靠东西带。”我说,“比如包装。”
我拿出三个样品盒。第一个是灵泉水稻的布袋,上面缝了一小块粗麻布,印着一家人围坐吃饭的简笔画。
“这不是图好看。”我说,“是告诉他们,这米是从一粒种子开始的,是有人守着节气种出来的。袋子上的字是我写的:‘这一碗饭,是从春天第一粒种子开始的。’”
第二个盒子装的是七彩玫瑰干花礼盒。外层是竹编盖子,里面垫着晒干的稻草。卡片上写着:“花开七日,愿你每日都有好心情。”
第三个是蜜酿南瓜的小食包,配了一张折纸页,教人怎么用瓜泥做一道甜羹。
“这不是卖食材。”我说,“是在传一种活法。我们种地的人,讲究顺应时节,讲究邻里互助,讲究一顿饭要一家人一起吃。这些事别处没有,但我们有,而且能让人感觉到。”
李商人一个个翻看,手指在那张折纸上停了停。
“你说的这些……确实和别人不一样。”他说,“可就这么几句话、几张图,真能让人记住?”
“一开始不能。”我说,“但要做下去。每一季我们都推一款‘时节之礼’,配上一个主题。这次是‘家常’,下一次是‘共享’,再往后是‘平衡’‘收获’‘归藏’。慢慢来,人们就会明白,我们不是只卖东西的商队。”
他放下盒子,走到窗边。外面有几个村民正在搬货箱,动作整齐,没人喧哗。
“你知道镇上其他商户怎么说你们吗?”他忽然开口,“他们说,云家的队伍走路都像量过步子,卸货不扬灰,说话不抢话,连孩子见了都规规矩矩行礼。”
“那是从小教的。”我说,“我让孩子们帮忙记事、递工具,做事要有样子。这不是装,是习惯。”
他转过身,“所以你是想,把这种‘习惯’也变成能传出去的东西?”
“对。”我说,“别人可以抄我们的袋子,仿我们的画,但他们抄不了我们怎么种地,怎么教孩子,怎么对待每一粒粮食。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本事。”
他终于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第一步?”
“春市节。”我说,“我要租一处临水的院子,不大,能站三十人就行。摆个小模型,像我们村里的稻田,放点泥土、秧苗,烧壶热水泡饭团,请人尝一口。”
“然后呢?”
“然后请他们写一句话。”我说,“想对家里人说的话,写在纸条上,投进陶罐。我答应他们,把这些罐子带回我的村子,埋进田里。等秋收时,我会寄一封信,告诉他们那片地收了多少粮,有没有下雨,纸条上的愿望还在不在。”
他看着我,“这听起来……不像做生意。”
“但它会让人们记住我们。”我说,“记住我们不只是卖货的,而是带着土地和日子走过来的人。”
他没再反驳。过了片刻,他问:“需要多少钱?”
“租院子二十两,布置材料十两,试吃和赠品另算五两。”我说,“总共三十五两。”
他掏出钱袋,放在桌上,“先拿二十两。剩下的,等我看清楚怎么花,再给。”
“不用全给。”我说,“你可以派人盯着每一笔开销。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是商队的路要往哪走。”
他坐下,“你还准备做什么?”
“设一个文化传播积分。”我说,“谁参与设计、布展、写文案,都能记分。积分可以换研习班资格,也能换工具。和之前一样,做得多的人,机会就多。”
他笑了下,“你倒是把那套系统用熟了。”
“系统管得了流程,管不了人心。”我说,“可人心得靠事一点点换。我们现在有了规矩,下一步,得让人知道我们信什么。”
他站起来,拿起那三个样品盒,“我去找印坊,先把布袋和卡片做出来。陶罐的事,我也认识一个窑工,能烧一批小的。”
“谢谢。”我说。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你说的这个‘文化输出’,其实就是让人相信,你们做的事是有根的,对吧?”
“对。”我说,“根不在地里,在人心里。”
他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我回到桌前,打开新的本子,在第一页写下:“时节之礼·春季篇”。下面列了三项:产品内容、故事文案、互动环节。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支未盖的墨笔上。笔尖还湿着,我刚才写下的那句话仍清晰可见——
“这一碗饭,是从春天第一粒种子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