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到了,衙役回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封条撕开,抽出检验单扫了一眼,递给身边人:“合格,放行。”
人群里有人低声欢呼。
我松了口气,腿有点发软,靠着灶台站稳。李商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三份刚盖好章的检验证明。
“第一批货今晚就能出。”他说,“老刘已经在装车了。”
我点点头,看着棚子里还在冒热气的蒸笼。锅里的山药已经快没了,地上堆着空碗,几个老人坐在小凳上聊天,说这东西吃着舒服,不伤胃。
“我们活下来了。”我说,“可不能只靠救火活着。”
李商人抬头看我。
我转身从包袱里拿出纸笔,摊在桌上。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调出过去三个月的销售记录。紫茎山药原本是应急种的,结果半个月卖出了两千斤,比预想多了一倍。买的人大多留下话:适合家里老人,祛湿,好消化。
“咱们一直卖原粮。”我说,“可人家买回去还要自己煮、自己磨。要是我们能把这些做成现成的东西呢?”
他皱眉。“你是说……加工?”
“不只是加工。”我在纸上画了个圈,“我想把品牌铺开。一边做有机食品,另一边搞农业旅游。让人来田里看怎么种地,亲手挖山药,蒸饭团,还能带走做好的糕点和花露。”
他没说话,盯着那张图看。
“悦田工坊先做试点。”我说,“用村西头那个旧仓库改。孩子喜欢这个名字,就叫它‘妈妈的味道’。玫瑰可以制香膏,大米磨粉做米糕,山药晒干打成粉,冲水就能喝。”
他慢慢坐下。“你要投多少?”
“不用大投。”我说,“先从小做起。加工设备租一批,找村里人轮班做。旅游这块也不急,划出一小片地当体验区,自愿报名带人参观。每接待一家,给报酬,孩子表演农事歌谣,换学习用品。”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加工厂要证照,还要卫生查验。旅游更麻烦,万一出事谁负责?”
“证照我去办。”我说,“卫生标准按最高来。旅游区设在浅田段,边上加护栏,专人看着。所有流程写清楚,贴在入口。”
他抬起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就动。”我说,“你帮我两件事。第一,去镇上几家老字号作坊走一趟,问问榨油、制酱、做糕点的行情,能不能代工起步。第二,帮我送一封信。”
我掏出早已写好的信,递给他。
“给王大人?”
我点头。“信里写了整个计划。他说过支持新型农耕模式。如果能申请到‘新型农业示范点’资格,后面的事会顺很多。”
李商人接过信,没马上走。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别人还在喘气的时候,你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这一路不能停。一次禁令、一场暴雨,就能让所有努力白费。我们必须有自己的路,不靠天,也不靠官府开恩。
第二天一早,他出发去镇上。我去了村子。
召集村民的锣声敲响后,大家陆续来了。我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手里拿着几张画好的图。
“以后会有城里人来咱们田里玩。”我说,“不是来看热闹,是来干活。插秧、收稻、挖山药,都能参与。每人每天给十个铜板,管一顿饭。愿意做饭的婶子可以在路边摆茶摊,收两个铜板一碗。”
林婶举手。“我家院子干净,灶也新修过,能做歇脚点。”
“好。”我在本子上记下,“每户参与的,名字都记进‘共富账本’,月底公示收入,一分不差。”
有人问:“他们真会来?”
“会。”我说,“等工坊建起来,产品有了,故事讲出去,自然会来。你们的孩子将来不一定非得种地,也能当讲解员、做手工师傅。”
散会后,十多个女人报了名。两个年轻男人说愿意守夜巡田,防偷防乱。
下午李商人回来,带回几张报价单和三家作坊的合作意向书。他坐在我家院子里,喝了口水。
“代加工可行。”他说,“他们愿意接第一批玫瑰香膏和米糕订单。条件是包装我们自己出,标签写清原料来源。”
“没问题。”我说,“包装设计我已经让村里的教书先生动手了。用粗麻布包,系蓝绳,贴手写字条——‘这一块糕,是从春天第一粒种子开始的’。”
他笑了一声。“你还记得那句话。”
“那是根。”我说,“别人可以抄我们的货,抄不了我们的过程。”
三天后,王大人的回信到了。
李商人亲手交给我。信很短:“所请‘新型农业示范点’一事,已转农官署备案。若后续材料齐全,有望获批。此举利民,望稳步推进。”
我看完,把信折好放进柜子里。
当天晚上,我和李商人在灯下整理计划表。墙上贴着一张新画的图:左边是种植区,中间是加工坊,右边是一片画了小房子和人影的空地。
“这里将来是游客休息区。”我指着右边,“搭几个木棚,放些桌椅。旁边开个小铺,卖纪念品。”
“纪念品卖什么?”
“晒干的玫瑰花束,手工米糕,还有孩子们做的泥哨子。”我说,“每样都不贵,但带着名字和故事。”
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别的村也会学这个?”
“我希望他们学。”我说,“越多越好。但我们得走在前面。品牌是我起的,规矩是我定的。谁想加入,就得按我们的标准来。”
他沉默了很久。
“我明天去邻县。”他说,“看看那边的加工作坊是怎么管的。回来后,我们列个进度表,一步步推。”
我点头。
第二天清晨,我去了村西头的仓库。门打开时,灰尘落下来。屋里空荡荡的,墙角有几张破席子,地上散着几根稻草。
我走进去,在正中间站定。
阳光从屋顶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脚边。我把带来的尺子放在地上,开始丈量。
中午时,李商人捎来口信:他已启程去邻县。我回了个字条:**速归**。
傍晚,第一批用于加工的糯稻秧苗运到了。我带着几个人,把它们插在试验田里。土还湿,踩下去有点滑,但我没停。
天快黑时,最后一排苗插完了。我直起腰,看着这片整整齐齐的新绿。
风从田埂吹过来,拂过脸颊。
我从怀里拿出第二封信稿,还没写完。标题是《关于申请“田园研学基地”的设想》。
远处传来狗叫声,有人提着灯笼往这边走。
我站着没动,手里的笔轻轻点了点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