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小儿子捧着那把嫩苗站在我面前,眼睛亮亮的。他说想让他娘来学种地的事。我接过他手里的苗,根上的泥还湿着,看得出是刚从地里采的。
我没多说什么,只点头答应了。转身进屋时,顺手把教学日志放在桌上。陈禾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说:“最近集市上的人有没有提过想吃点不一样的菜?”
他停下笔,想了想,“有几个人说想尝新东西,尤其是茶膳坊那边,想要颜色鲜亮能摆盘的。”
我拉开抽屉,取出几张纸。上面是我这几天整理的零散记录——谁家孩子爱吃甜瓜、哪家厨子抱怨蔬菜太单调、林婶外甥女说起南镇流行的紫薯羹。这些话原本只是闲聊,现在拼在一起,成了新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我把李商人、陈禾和林婶叫到院子里。长桌还在原地,上面多了几页纸。我把收集来的信息摊开,说:“我们得种些新东西。”
李商人听完就笑了,“镇上新开的几家铺子都在找特色货,光靠普通青菜撑不住长久生意。”
林婶搓着手,“可这地都安排好了,再改会不会乱?”
“不会动主田。”我说,“西坡边上那五分闲地,正好拿来试。”
顾柏舟站在门口听了半天,这时走了进来,“我去翻土。”他一句话就把事定了。
当天下午,我就进了系统。在“特色蔬果”分类里选了三种种子:彩虹胡萝卜、蜜糖番茄、翡翠苦瓜。调出种植指南看了环境要求和生长周期,确认能在本地两季轮作期内成熟,才把它们取出来。
晚上,我把三粒种子放在灯下看了很久。颜色不一样,大小也不一样。我知道这次不能急,得一步步来。
第二天一早,顾柏舟带着人去了西坡。他亲自划垄,按标准起沟。我在旁边立了块木牌,写上“试验一组”。林婶也来了,蹲在地头看土质,“这土偏沙,胡萝卜应该长得顺。”
第一批种子下地后,我让陈禾每天记温湿度、浇水时间和出苗情况。三天后,苗出来了,绿嫩嫩的一片。但蜜糖番茄的叶子比预想的小一圈,翡翠苦瓜的藤蔓却蹿得飞快,已经压到了旁边的萝卜苗。
我立刻打开系统,启用“生长优化模式”,调整土壤微量元素比例,又把灌溉频率改成了早晚两次短浇。同时拉宽苦瓜的株距,在周围留出空地。
七天后,第二批苗稳定下来。番茄叶片变厚,颜色转深;苦瓜的主藤被固定在竹架上,不再乱爬。我摘了一颗刚结的小番茄尝了口,酸味淡了,回口有点甜。
林婶也来试过一次。她咬了一口生番茄,眼睛一睁,“这哪像菜?跟果子似的!”
我让她带了些回去给孙子吃。第二天她回来时说,孩子抢着要,连吃了三颗。
收获前两天,我和李商人商量怎么卖。他说直接走老路不行,这批东西贵,得让人知道值这个价。
我们在集市上搭了个小棚子,挂了块布条,写着“新品试吃”。李商人找了个厨娘当场做菜——彩虹胡萝卜切丝拌蜂蜜,蜜糖番茄串成串,翡翠苦瓜榨汁加冰糖。
第一锅端出来没多久,就有孩子围上来。番茄串最受欢迎,一个个抢着拿。大人也跟着尝,有人问这红黄绿的萝卜能不能整筐买。
包装用了稻草垫底的竹篮,每篮装六串番茄或两斤胡萝卜。第一天卖完,李商人晚上就送来了账目单。
“三样加起来,收入顶三亩水稻。”他把单子递给我,“酒楼订了二十篮,说明天还要加量。”
王大人是第三天来的。他没穿官服,背了个竹篓,说是来取些样品带回府里。我给了他一小筐混合菜,包括刚收的第二茬番茄。
他走之前说了一句:“你这不只是种地,是在改农事的路子。”
当晚,我把所有数据翻了一遍。陈禾整理的《养护实录》厚厚一本,记录了每次调整的时间和结果。我翻到最后一页,在背面写下一条新规定:以后每季度征集一次“百姓心愿作物”,从中挑三种试种,成功了记入《优产名录》,奖励研发的人。
顾柏舟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说:“明年可以划出一块专门的地,不用挤在边角。”
我点头,把笔放下。
第二天清晨,我去了试验田。新一批种子已经下地,垄沟整齐,水线均匀。陈禾正在教两个年轻人怎么看叶色判断肥力,手里拿着一张图解卡。
李商人从田埂那头走来,手里拎着一封信。说是镇上另一家茶膳坊老板写的,点名要订蜜糖番茄,还问能不能定制大小。
我把信看完,折好放进袖子里。
林婶提着饭篮过来,看见我就喊:“今天中午多吃点,晚上还得开会呢!”
我应了一声,走到田边蹲下。泥土松软,新芽刚冒头,颜色浅绿。我伸手拨了拨土,把一颗歪了的苗扶正。
顾柏舟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陈禾那边的年轻人在争论哪张图解画得更清楚。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李商人站在我旁边说:“下一个种什么?”
我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