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站在田埂上看了会儿新苗。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均匀,陈禾正带着两个年轻人在那边走动,手里拿着图解卡,声音不高不低地讲着什么。
李商人送来的信还在袖子里。我没急着拆第二遍,心里清楚,合作名单上的名字越多,要操的心就越重。
昨夜灯下写完“合作名录”,笔尖停了好久。顺利的时候,人容易往前冲,可我也知道,有些事看不见,才更得留神。
回屋后我叫了林婶和陈禾过来。桌上摆着纸笔,还有我让系统生成的几张记录表。我说:“往后咱们得记三件事——天气、官府动静、镇上的价钱。”
林婶坐在小凳上,手搭在膝盖上听着。她说:“你是怕有人使绊子?”
“不是单指人。”我说,“是怕哪天突然变了天,或者告示贴出来我们不知道,耽误了货,伤了信誉。”
陈禾点头快,立刻说:“我可以每天记气温和风向,再把作物状态写下来。要是哪天叶子发蔫得不对劲,也能查出是不是前两天雨太少。”
我让他从今天就开始写。
又对林婶说:“你在村里走动多,谁家来了亲戚,谁去衙门口看过布告,你都留意一下。特别是跟农事有关的,比如税粮变动、种子禁令这些。”
她皱眉:“真会有这种事?”
“不一定有,但不能不知道。”我说,“你帮我盯着点,有风吹草动先告诉我,别等传成谣言才动手。”
她想了想,答应下来。
当天下午,我去了一趟镇上。李商人在铺子里清账,见我进来放下笔迎了出来。
我把想法说了。他听完没立刻接话,而是转身倒了杯茶递给我。
“你是想搭个耳目网?”他吹了口热气,“我这边倒是能帮你。商会每月初五开会,各路商户都会提行情变化。要是有哪个行当突然压价,或是官府下了新规矩,我能比别人早一两天知道。”
我问:“你能愿意告诉我?”
“你给我消息,我也得给你。”他说,“你每月报一次产量预估,我好安排仓位和买家。你要有新品计划,提前透个风,我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我们定下规矩:每月初五上午,在他铺子后院碰面。他带市价和政令消息,我带田间数据和供应计划。谁也不能迟到,也不能空手来。
这事定下后,我心里踏实了些。
回到村里,我在堂屋墙上钉了块木板,用炭笔写了“农事了望”四个字。下面插了几根竹片,分别标着“气候”“市价”“政令”“异常”。
顾柏舟进来看了一眼,没说话。第二天早上出门前,他特意站那儿看了一会儿,还伸手摸了摸最右边那根空白竹片。
晚上吃饭时他说:“要是哪天上面写了‘红’,你就叫我一声。我能做的事不多,但加个人手翻地、抢收还是行的。”
我没应声,只给他碗里夹了块萝卜。
第三天,林婶一大早就来了。她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说是从邻村一个媳妇嘴里听来的。
“县衙最近要查外来种子。”她说,“说是有人从南边带了怪瓜回来种,结果整片地都染了病,叶子卷曲,果子烂芯。”
我立刻进了系统,调出所有已种植品种的来源记录。彩虹胡萝卜是本土稻种改良,蜜糖番茄由普通番茄优化而来,翡翠苦瓜也是本地苦瓜提纯培育。没有一项涉及外引种源。
我又让李商人帮忙打听。
两日后他骑马回来,带来确切消息:确有一商户私运异域瓜籽被查获,引发县令下令排查。但官方尚未发布正式告示,仅在几个重点村落口头传达。
我提笔写了一份简报,贴在了望板上。
内容只有三条:
一、近期无政策变动,流言属实但未落地;
二、我方所有作物均为本土改良,合规合法;
三、后续引种仍需谨慎,未经备案不得试种。
最后加了一句:宁可查十次空,不错放一次险。
傍晚陈禾过来看了,掏出本子抄了一遍。林婶也来了,站在板前念了好几次,说要回去教自家儿子认这几个字。
几天后,我在家里整理预警流程图。纸上画着三条线——一条连着林婶,一条连着陈禾,一条通向李商人。中间是我,再往外是示范田合作者和供货链条。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顾柏舟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我写字,看了很久。
“你在防什么?”他忽然问。
“防万一。”我说,“现在地多了,人多了,货走得远了。没人害我们,也可能自己出错。提前看着,总比事后补救强。”
他嗯了一声,转身去灶房端水。经过木板时,他又停下,把原本插在“气候”栏下的黄牌抽出来,换成了绿牌。
“这两天有雨,土够湿。”他说。
我抬头看他背影,继续画图。
第五日清晨,林婶又来了。这次她没进门,直接站在院外喊我。
我走出去,她拉着我说:“刚才王家婆子路过,说镇东头有户人家偷偷种了红茎菜,长得飞快,半个多月就能收。有人说是用了邪法,也有人说那是外邦种子,官府迟早要抓。”
我问她看清那菜没有。
她说没见实物,只听说叶子宽大,茎是紫红色的。
我立刻回屋取纸,把信息记在“异常”栏下,插上黄牌。
然后写下两条安排:
一、通知所有合作者,近期不得接受任何陌生种子赠送或交换;
二、请李商人协助查证“红茎菜”是否为已知品种,若有图像样本,尽快带回。
做完这些,我坐回桌前,重新看了一遍整个预警机制的运行路径。
阳光照进窗子,落在纸面上。我拿起笔,在流程图最下方写了一行小字:
“信息不停,人就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