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桌上的纸页边角微微翘起。我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下“共禾”两个字。
吴掌柜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低声说:“就这么两个字,能让人记住?”
我没有抬头,继续画下一束稻穗的轮廓。“记不住就多看几次。我们要做的不是让他们一眼认出来,而是让他们一次次看见。”
陈老汉拄着拐杖走近,眯眼看了看图样。“这穗子画得倒像,可底下那句‘四心合一,粒米生金’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四个人一条心,种出来的米才值钱。”我把笔放下,抬头看着他们,“从今天起,所有对外的东西,都要用这个标记。包装袋、告示、参展的牌子,全得印上。”
李商人接过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镇上报馆那边我可以去跑一趟。找个识字先生写篇文章,讲讲咱们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就写真实的事。”我说,“不提灵泉水稻,也不说产量多高。就说四个不同地方的人,因为想做点实在事,搭了个台子。愿意来的,都能分一口饭吃。”
吴掌柜皱眉:“光讲这些,有人信吗?”
“信不信是以后的事。”我拿回图纸,手指按在“共禾”二字上,“现在要的是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个名字,有这么一群人。别的,慢慢来。”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到账桌前坐下,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品牌开支”四个字。
第二天一早,李商人带回话,报馆答应登一篇短文,但要收三十文钱。吴掌柜听见数额,手顿了一下,还是从柜子里取出铜板,数了三枚放进去。
“贴出去多久?”他问。
“五天。”李商人答,“每天早上换一次位置,放在集市入口最显眼的地方。”
“那就挂满五天。”我说,“文章登出那天,我们在三个取货点也贴同样的内容。再准备一百张小传单,让送货的人顺路发下去。”
陈老汉插话:“村里老人不识字,发了也没用。”
“那就靠嘴说。”我转向他,“你每天走村串户,见到人就提一句‘共禾米’,说我们守规矩、不缺斤短两。谁问起,就把传单给谁带回去。”
他点点头:“行,我这张嘴还不算笨。”
“还有件事。”我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裁好的红纸,“这是我写的几句话,简单明了。比如‘共禾米,看得见的好米’,‘买得放心,吃得安心’。你们觉得哪句顺口,就用哪句。”
吴掌柜拿起一张念了一遍。“这句好记。”他指着其中一条,“就用它。”
当天下午,第一批印着标识的油纸袋送到了。外层粗麻,内衬油纸,正面压着朱砂印的“共禾”标记和那束稻穗。我拿了一个拎在手里,递给陈老汉。
“拿着试试,重不重?”
他接过去掂了掂。“不重,样子也干净。”
“送去三个取货点各二十个。”我说,“今天拿到这种袋子的人,明天再来时可以多领一小把香米尝鲜。告诉他们这是‘共禾头茬米’,专供老主顾。”
晚上收工后,我坐在院中整理明日要用的文案。吴掌柜走过来,放下一本小册子。
“我按你说的,把标识印在了新账本封面上。”他说,“以后进出货物,都算共禾的账。”
我点头:“辛苦了。”
他站着没动。“其实……我昨夜想了许久。你说的没错,这不是撑,是在长。”
我没接话,只轻轻翻了一页纸。
他又说:“大儿子腿好了些,我想让他下周过来。学算账也好,搬货也罢,总得让他做点事。”
“随时欢迎。”我看向他,“共禾缺人手,更缺肯用心的人。”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三日清晨,风云板前多了两张告示。一张是报馆刊登的文章抄录,另一张是我手写的宣传语。李商人一大早就去了镇上,说要盯住报纸是否如期张贴。
快到午时,他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贴了。”他说,“而且不止一处。我在茶馆门口、驿站墙边都看到了。还有人围着读。”
“有没有人议论?”
“有。”他坐下,“一个老农说,‘这米听着不错,就是不知是不是真像说的那样’。另一个年轻人问能不能先尝再买。”
我记下这两句话。
“那就办品鉴会。”我说,“下个月镇上不是有秋收会?我们报名参加。现场煮饭,让人亲自尝。”
吴掌柜立刻算起来:“摊位费要一百五十文,加上运输和人力,至少得两百文。”
“花得起。”我说,“这一百五十文不是支出,是让更多人认识共禾的路费。”
陈老汉突然开口:“我认识镇上管会场的老赵,他媳妇是我表亲。我去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把咱们安排在中间道上。”
“你去联系。”我点头,“位置越靠前越好。”
当天傍晚,第一批简易告示在沿途驿站贴出。白纸黑字,写着“共禾出品,粒粒可溯”,下面画着小小的稻穗标记。李商人亲自走了一趟路线,确认每张都贴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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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同心榜第一次更新。陈老汉的名字被贴了上去——因为他促成了品鉴会展位的提前登记。他站在榜前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摸了摸那个名字。
“这名字挂上了,就不能丢人。”他说。
晚上,我召集三人再次聚在树下。
“接下来,我们要开始想一件事。”我拿出一张新纸,“谁在买我们的米?为什么买?他们还想要什么?”
吴掌柜抬头:“这也要写下来?”
“要写。”我说,“下月初一议事前,每人交一份答案。不用长篇大论,只要实话实说。”
李商人问:“这些跟品牌有关?”
“有关。”我回答,“让人知道我们是谁,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要知道他们是谁,需要什么。”
没人再质疑。
临散前,我拿出四块小木牌,递给他们每人一块。
“这是我请匠人刻的。”我说,“正面是共禾标记,背面写着‘协约成员’。出门办事时带着,算是身份凭证。”
他们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然后收进怀里。
第五日,风雨停了。阳光照进院子,照在风云板上。红色陶片终于被取下,换成黄色。
李商人进来时带来消息:“西县那家米铺,已经开始降价试探市场。”
吴掌柜脸色变了:“这么快?”
“不怕。”我看向他,“他们降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真正懂米的人,不会只看价钱。”
陈老汉哼了一声:“等他们尝过共禾米,就知道便宜买不到好东西。”
我站起身,走到同心榜前。纸页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伸手按住一角,目光落在那三个名字上。
“从今天起,每天辰时和酉时,传音铃准时响一次。”我说,“不为别的,就为让大家记得,共禾一直都在。”
他们点头。
我拿起自己的铃铛,抬手一摇。
一声清脆的响。
三人听见了,也都把手伸进了袖子里。
他们的铃铛还没响,但我知道,很快就会跟上。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未收的传单。纸页翻飞,上面的“共禾”二字在阳光下一闪,落进了门槛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