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院子,风云板上的陶片已经换成了黄色。我坐在议事桌前,面前摊开一张新画的地图,用炭笔圈出周边五县的几个点。
“西边三家米铺,北面两个粮行,都是我们接下来要盯的人。”我把笔放下,“名字、卖什么米、怎么卖,都要弄清楚。”
李商人昨夜刚从镇上回来,听到这话立刻点头。“我已经打听过几家大铺子的价目,他们主推的是香糯稻,外层包红纸,一斗卖八十五文。”
吴掌柜翻开账本。“咱们的灵泉水稻现在一斗收九十文,比他们贵。”
“但我们的米蒸出来不一样。”我说,“香味浓,饭粒透亮,回口带甜。这些不是纸上能写的,是吃出来的。”
陈老汉蹲在桌角,手里捏着一小撮从别家买来的米粒。“我让邻村的老李帮我拿了点样。这米看着白,泡水后发糠,煮熟了粘牙。”
“那就是虚标。”李商人冷笑,“外面包装讲究,里面换次品充数。”
我拿出一张空白纸,分成四栏,写下“产品”“价格”“服务”“口碑”。
“我们一项项来比。”我把西县那家米铺填进去,“他们的优势是铺面大,有官市准入证,能进衙门供粮名单。缺点是送货慢,只送镇上,不入村落。农户想买得自己去拉。”
吴掌柜接话:“还有,他们不试吃。你说再好,人家没尝过,心里总打鼓。”
“对。”我看向他,“所以我们要让人知道,吃得安心,不只是说说。”
李商人把一份抄单递给我。“这是我记下来的促销方式。有一家搞‘满三斗送半升’,听着划算,其实前三天就断货,说是缺人手碾米。”
“这是骗头回客。”陈老汉摇头,“回头客才真算本事。”
我继续往表里填另外两家的情况。一家靠宗族势力垄断水源,种的是普通早稻,但压价抢市;另一家走高端路线,专供大户人家,一斗卖到一百二十文,附赠绣布小袋和木盒。
“这家定价太高。”吴掌柜皱眉,“普通人根本不敢问价。”
我盯着表格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中间划了一条线。
“我们不走最低,也不走最高。”我说,“我们要站在中间,让人觉得——这价钱,值。”
屋里安静下来。
李商人先开口:“你是说,比低价的更好,比高价的更近?”
“没错。”我点头,“我们的米品质稳,供应足,还能送到家门口。这些都是别人做不到的。”
吴掌柜还是犹豫。“可如果我们降一点价,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的米本来就不值九十文?”
“这不是降价。”我纠正他,“是我们把原本该省的成本,直接让给买家。比如规模化种植后,人工摊薄了,运费也比过去低。这些省下的,为什么不告诉人?”
我翻出系统里的数据记录给他看。“从去年冬播到现在,我们的亩产提升了两成半,损耗少了三成。这不是靠运气,是每一茬都管到位的结果。”
吴掌柜低头看账本,手指慢慢点了点其中一行。“如果我们把一斗定在八十八文,不算跌,反而显得公道。”
“再加上点东西。”我说,“比如每买两斗,送一小包试吃装。不是边角料,是同批精选米,让他们带回去给家人尝。下次再来,就知道是不是真的好。”
李商人笑了。“这招狠。吃了好的,谁还愿意换差的?”
“还有。”我转向陈老汉,“你每天走村,问问那些买了别家米的人,为什么选。是图便宜?还是信不过我们?”
他拍腿站起。“我去!我还让他们闻闻咱这米煮出来的饭香不香!”
“宣传语也要改。”我拿出一张新纸,“不能再只是‘看得见的好米’。要加上一句——‘好米不必贵’。”
吴掌柜念了一遍,点点头。“这句话实在,老百姓听得懂。”
“那就这么定。”我把表格重新抄了一份,贴在议事屋的墙上,“以后每周更新一次对手的情报。谁变了价,谁换了货,我们都得第一时间知道。”
李商人问:“要不要派人混进他们铺子里做事?”
“不用。”我说,“我们光明正大地卖,也光明正大地看。他们怎么做生意,我们看得清。我们怎么做,也让他们看看清楚。”
吴掌柜忽然想起什么。“秋收会快到了。到时候各家都会摆摊,正是比的时候。”
“正好。”我看向他,“我们就用这个定位去打。不吹不夸,现场煮饭,随人品尝。买不买没关系,吃了就知道差别。”
陈老汉咧嘴一笑。“我让我孙子拎个小锅去,当场淘米下锅。看他煮完能不能忍住不吃。”
“还有双袋装。”我说,“推出‘家庭双斗装’,八十八文两斗,等于每斗只要四十四文。看上去量大实惠,其实是引导长期购买。”
李商人马上接道:“我可以找印刷坊做新标签,加个红色角标,写‘限时特惠’。看着热闹,也显诚意。”
“可以。”我说,“但记住一点——所有优惠,都不能贬低我们自己的米。不是因为卖不动才降价,是因为让更多人吃得起好米,所以我们愿意多跑一趟,多省一分。”
屋里没人再说话。
过了会儿,吴掌柜低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做生意,就是算账不出错,交货不耽误。现在才明白,还得让人信你。”
“信才是最难的。”我看着他,“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李商人起身整理衣袖。“我这就去镇上,把新的价目单拿给几家伙计看,顺便打听他们有没有新动作。”
“去吧。”我说,“回来记得填情报格。”
陈老汉也站起来。“我去东村,那边刚搬来几户新佃农,还没买过米。正好试试话术。”
“就说实话。”我提醒他,“不添油,不加醋。他们是冲着便宜来的,你就说‘贵的我们不学,差的我们不做’。”
他哈哈一笑,扛起布袋就走。
吴掌柜最后一个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云悦。”他背对着我说,“我儿子明天过来。我想让他跟着你学学……怎么说人话。”
我笑了。“随时欢迎。”
他走了。
我坐回桌前,拿出一块木牌,在背面刻下一句话:“共禾之道,在于可信。”
刻完,我把它挂在墙边,正对着那张竞争对比表。
窗外阳光渐高,风穿过院门,吹动桌上未收的纸页。其中一页翻到一半,卡在砚台下,上面写着三个字——
好米不必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