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无光无暗,时空乱流如同无形的巨兽,撕扯、挤压着一切闯入者。
一道燃烧着淡金色气血火焰的流星,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姿态,蛮横地撕裂着前方的阻碍。
那不是普通的飞行,而是在燃烧本源,是在用生命和道基作为燃料,换取那超越极限的、近乎禁忌的速度!
流星核心,赵公平的身影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眸子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焦急、愤怒,以及一丝深藏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的状态极差。
强行压制道伤与魔气侵蚀,又如此不计代价地燃烧本命精血,使得他体内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
淡金色的圣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尚未滴落,便被狂暴的速度拉扯成细碎的金色光雾,消散在身后混沌之中。
每一次挥动手中的弑神枪,破开前方粘稠如胶、内蕴无数破碎法则碎片的混沌乱流,都象是用自己千锤百炼的圣躯去硬撼不周山!
剧烈的反震之力让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道基之上的裂痕似乎在悄然蔓延。
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无暇顾及。
他的全部神识,早已化作一根绷紧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的弓弦,强行穿透无尽的空间乱流与维度隔阂,死死地锚定在洪荒天地,更精确地说,是锚定在东海之上那座风雨飘摇的岛屿——金鳌岛!
一种心血来潮、近乎撕裂般的感应,不断冲击着他的神魂。
他仿佛能“听”到诛仙剑阵光幕发出濒临破碎的刺耳哀鸣,“看”到熟悉的同门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一盏接一盏地黯然熄灭,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清冷而坚韧的气息——云霄的气息,正以一种令他心脏骤停的决绝方式,燃烧着最后的一切,即将爆发出最惨烈也是最后的光华!
“快!再快一点!”
内心的嘶吼几乎要冲破喉咙,焦急与暴怒如同最炽烈的毒火,灼烧着他的意志,甚至暂时压过了肉身传来的无边剧痛。
他恨不得以身化剑,直接劈开这无尽的混沌,瞬间降临东海!
手中的弑神枪感应到主人那焚尽一切的决意,嗡鸣声也变得凄厉而急促,暗红色的枪身血芒疯狂闪烁,不惜损耗自身本源灵性,更加卖力地为他劈波斩浪,开辟归途。
归途漫漫,凶险万分。混沌中潜伏的古老危机、偶尔掠过的诡异阴影,他都无心理会。眼中只有一个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去!
在他们彻底倒下之前,赶回去!
东海,金鳌岛。
末日般的景象已攀升至顶点。
那道融合了冥河老祖的血海杀道、无天佛祖的魔佛寂灭、波旬魔王的**沉沦,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达到准圣极致的恐怖力量,最终凝聚成型的,已不再是一道简单的光柱。
那是一柄实质的、三色螺旋纠缠的灭世巨矛!
矛身粗大如山岳,通体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血液、跳动着漆黑的寂灭火焰、缠绕着粉红扭曲的**魔纹。
无数痛苦哀嚎的怨魂面孔在矛身上浮沉、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威压,就使得金鳌岛周围的空间不断塌陷、湮灭,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
海水早已被排空、蒸发,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深渊,唯有金鳌岛在残破剑阵的庇护下,如同深渊中最后一块孤零零的礁石。
灭世魔矛缓缓压落,速度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可抗拒的沉重。它的目标,精准地指向剑阵光幕上那道最为狰狞、最为脆弱、之前被虬首仙自爆撕裂后又艰难修复的巨大裂痕!
矛尖所向,裂痕边缘的光幕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如同冰雪遇沸油,快速瓦解。
阵眼核心处,炽白的光焰已然将云霄仙子彻底吞没。
那是以生命为柴,以魂魄为引,燃烧一切本命元气、真灵印记所换来的最后力量。火焰中的她,容颜依旧清丽,却呈现出一种琉璃般易碎的圣洁,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彻底破碎,香消玉殒。
悬于头顶的混元金斗,这件曾让阐教十二金仙都闻风丧胆的先天灵宝,此刻也发出了阵阵如同泣血般的悲鸣。
金光黯淡,斗身剧烈震颤,表面玄奥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明灭闪烁,内部结构正在变得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跟随主人一同,化作那最后一刻、最绚烂也最悲壮的毁灭烟花!
所有残存的截教弟子,无论是尚能站立的,还是已然倒地不起的,都感受到了那彻骨冰寒的死亡气息。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淹没了每一颗心。
有人闭目待死,面庞滑落两行清泪;有人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阵外魔头,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更有三五同门,相互扶持着,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用最后的力量传递着微薄的温暖,准备共赴那最后的终焉。
阵外,冥河老祖脸上的狞笑愈发猖狂肆意,血眸中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光芒,仿佛已经看到截教道统在他脚下彻底灰飞烟灭的景象。
无天依旧端坐黑莲,面容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对“终末”与“寂灭”这一概念的某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波旬的万丈魔像则兴奋地扭曲翻滚,无数**触手狂乱舞动,发出刺耳尖啸,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恐惧、不甘等负面情绪,如同品尝无上美味。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亦在剧烈震动,琉璃瓦簌簌落下碎屑。
南天门外,那尊由魔祖罗睺意志显化、凝聚了亿万魔兵魔将凶煞之气的庞大魔影,仿佛根本不知疲倦为何物,再次发出了无声却撼动星河的咆哮!
它似乎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那加持在天庭防线上的、来自混沌之外的女娲圣人意志,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减弱!
维持如此宏大范围的战局,隔空投送力量,终究非是易事。
魔影手中那柄完全由混沌魔气凝聚而成的巨戟,再次高高举起!
霎时间,整个战场上,无数陨落仙神的残骸、崩灭魔物的碎片、逸散的怨气与混乱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向着那魔戟汇聚而去!
巨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散发出的毁灭威压瞬间暴涨,戟刃处幽光闪烁,仿佛能轻易切开洪荒的天幕!
“不好!魔势复炽!”紫微天帝脸色骤变,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不顾帝袍之上沾染的金色血渍,双手幻化出万千印诀,周身帝星闪耀,疯狂催动周天星斗大阵。
亿万星辰投影光芒大放,竭力稳定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玄都**师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头顶太极图虚影旋转如轮,阴阳二气浩荡而出,试图定住地水火风,抚平那再次狂暴起来的魔气浪潮,但额角已隐见汗珠。
南极仙翁亦是须发戟张,玉清仙光护住周身,手中拂尘挥洒出万千道则锁链,如同织网般协助防御,脸色微微发白。
所有天庭仙神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祥云在震颤,周围的仙光在黯淡,那道看似坚固的防线,已然到了极限!一旦女娲圣人的意志加持再减弱几分,后果不堪设想!
凡间,洪荒大地。
亿兆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在这一刻,心头都莫名地被一股沉重而不安的阴霾所笼罩。
天空变得诡异莫测。时而如同被泼洒了无尽鲜血,映照出令人心悸的猩红;时而又象是被浓墨彻底浸染,陷入深沉的、仿佛永恒的黑暗;时而又有无数扭曲怪异的符文一闪而过,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气息。
日月早已隐匿了行迹,星辰也失去了光彩。整个天地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哀鸣与泣血般的悲怆。
有白发苍苍的老农,跪在龟裂的田埂上,对着变幻不定、如同发怒般的天空,不住地磕头祈祷,祈求上天息怒,降下甘霖,留一线生机。
有隐居深山宗门内的修士,纷纷走出洞府,望着异象频生的苍穹,脸上写满了绝望与茫然,道心为之动摇。
山野间的精怪妖兽,则匍匐在巢穴之中,瑟瑟发抖,发出低沉而恐惧的悲鸣,对那源自生命本能的灭顶之灾感到无助。
一种末世将至、大难临头的恐慌感,如同无声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至洪荒的每一个角落,浸染着每一个生灵的心神。
喧嚣似乎正在远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寂。
余烬尚未完全熄灭,但那火焰已然微弱得只剩下一点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星火。
希望之光,仿佛已被压缩到了极致,渺茫得仅剩下了一丝肉眼难辨的火星,在那席卷天地、冰冷刺骨的绝望狂风之中,顽强地、却又无比脆弱地闪烁着,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湮灭,万劫不复。
最终的时刻,似乎已然无可避免地来临。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仙神魔神,还是凡尘俗世的生灵;无论是满怀恶意的期待,还是带着最后的祈盼……
都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的阻隔,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那混沌的深处,投向了那道正在燃烧自己、拼命撕裂一切阻碍、向着家园与挚爱狂奔而归的——
那道血色的流星!
他,能否赶上?
这最后的、微弱得仿佛幻觉的希望之火,是会在这无边黑暗的碾压下彻底熄灭,让一切归于沉寂?
还是……终能刺破这永夜,成那燎原之势,焚尽诸魔,为这泣血的洪荒,带来一线喘息之机?!
答案,仿佛就系于那混沌归途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