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金鳌岛。
浩劫初歇,这座承载了截教万仙荣光与悲怆的仙家圣地,此刻虽处处焦土,裂痕遍布山峦,碧游宫前的广场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血迹与法术轰击的深坑,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与绝望。
然而,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正从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上弥漫开来——那是厚重如亘古山岳、肃杀如九幽玄冰的庇护感,以及一种内敛到极致、却足以令诸天仙魔心神紧绷的无上威严!
岛屿上空,那完整形态的诛仙剑阵并未持续向外扩张其毁灭性的混沌剑域,而是缓缓向内收敛、凝实,最终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呈现出混沌暗灰色的巨大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铭刻着无尽杀戮道纹的琉璃巨碗,将整个金鳌岛以及周边千里海域,牢牢地庇护在其界限之内。
光罩之上,诛、戮、陷、绝四柄凶剑的本体虚影,如同四条沉眠的太古混沌苍龙,若隐若现,沿着玄奥莫测的大道轨迹缓缓流转、沉浮。
它们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游弋,每一次细微的方位变换,都自然而然地引动周遭万里范围内的天地法则随之震颤、扭曲、共鸣,散发出一种深沉内敛、却又无孔不入、足以让大罗金仙道心崩裂、令准圣大能都感到脊背发寒的恐怖杀机!
这杀机并非张扬外露的嘶吼,而是如同深不见底的归墟之眼,平静的表面下,蕴藏着足以吞噬星辰、终结纪元的寂灭力量。
阵图最核心处,赵公平盘膝虚坐于虚空,身形稳如支撑天地的太古神山,纹丝不动。
他双目微阖,面容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圆融澎湃,反而显得有些紊乱,如同风暴过后尚未平息的海面,时而汹涌,时而凝滞。
肋部那道被罗睺魔影临消散前含恨一击留下的焦黑道伤,依旧如同恶毒的诅咒烙印,狰狞可怖,时不时微微抽搐一下,带来阵阵撕裂元神、灼烧真灵的极致痛楚,让他英挺的剑眉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此刻的神情,却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杂念、将一切痛苦都压入意志最深处的极致专注与近乎涅盘般的平静。
他伸手在虚空看似随意地一拂,数只材质各异、却同样流光溢彩、封印着玄奥符文的玉瓶与宝匣凭空出现。
瓶塞与匣盖无声开启,刹那间丹霞喷涌,瑞气千条,馥郁沁人的异香弥漫开来,甚至暂时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魔气与血腥。
其中有得太上老子于八景宫亲赐的九转紫金丹,丹呈紫金,龙虎交汇,蕴含无穷生机造化,能肉白骨,活死人,滋养元神!
有得自元始天尊于玉虚宫所赐的玉虚琥珀丹,晶莹剔透,内蕴祥瑞,专司稳固道基,修复受创的元神本源!
更有截教秘传、以金鳌岛特有万年金须菩提果配合东海海眼深处的万载温玉髓秘制而成的“碧游续命膏”,青碧如玉,药性温和却后劲绵长,最擅温养经脉,驱除异种能量……
这些任何一样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大能争夺、掀起腥风血雨的疗伤圣药,被他毫不犹豫地、依照特定的顺序与比例,或吞服,或化开涂抹于道伤之处。
磅礴如浩瀚星海的精纯药力瞬间在他体内化开,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大地,疯狂涌入他几近干涸萎缩的经脉与黯淡无光的紫府丹田。
精纯的药力混合着他自身强行提聚起来的准圣巅峰法力,开始了一场艰难而缓慢的、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的内部战争。
它们一寸寸地、小心翼翼地驱除那如同附骨之疽般顽固盘踞在道伤最深处、不断侵蚀他生机的罗睺本源魔气,同时艰难地修复那些因之前强行爆发、超越极限而布满裂痕、甚至部分破碎的经脉网络,以及那受创不轻的先天道基。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痛苦如同千刀万剐,每一刻都需要他耗费巨大的心神去精准引导、控制药力与法力的流向与强度,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魔气反噬,或是造成经脉的二次损伤。
然而,令人惊叹的是,他的主要心神与意志,却并未完全放在这关乎自身道途与性命的疗伤之上,而是将绝大部分都沉浸在了与头顶那洪荒第一杀阵——诛仙剑阵的深度沟通、理解与祭炼之中!
诛仙剑阵,乃洪荒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杀伐大阵,其凶名赫赫,杀伐无敌,内蕴的玄奥与力量堪称无穷无尽,已然近乎于“杀戮”与“终结”大道本身。
即便他身为通天教主亲传弟子,手握正版阵图,如今四剑也已悉数归位。
但想要真正如臂指使,将这座旷古绝今、非四圣不可破的大阵威力发挥到极致,乃至超越其在上古封神时期的威能,就必须对其进行彻底的、心血相连的炼化,与阵图、四剑进行最深层次的神魂交融,达到人阵合一、心意相通、念动即阵发的至高境界。
他的神念,如同化作了亿万条最细腻、最坚韧的法则丝线,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索意志,渗透进脚下那古朴玄奥的诛仙阵图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符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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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纹路与符文并非冰冷的刻痕,而是活着的、流淌的大道规则显化,其中蕴含着最原始蛮荒的杀戮真意、终结万物的绝对寂灭道韵、陷落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诡变法则,以及那最为核心、也是截教教义精髓所在、于绝境中“截取一线生机”的无上妙谛。
感受着这些庞大、混乱、狂暴、却又隐隐自成一方宇宙体系的恐怖道韵,赵公平的心神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时刻面临着被同化、被冲击迷失、被那无边杀意侵蚀本心的巨大危险。
但他道心坚如亘古不化的混沌神石,谨守本我灵台一点清明不灭,以自身对“截天之道”的独特理解与坚定信念为指引的灯塔,缓缓地梳理、沟通、理解、乃至尝试着去驾驭这座桀骜不驯的灭世凶阵。
同时,他体内那经过丹药初步滋养、恢复了些许活力的法力,如同四条性质各异、却又同源而生的涓涓细流,带着他的意志与温和却坚定的力量,分化为四股,分别注入悬于阵图四方的凶剑本体之中。
这并非强行压制与征服,而更象是一种久别重逢后的安抚、沟通与引导。
自诛仙剑传来的,是一种睥睨万物、裁定生死、终结一切的绝对冷漠与无上高傲!
自戮仙剑传来的,是纯粹到极致、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戮渴望与令人心惊肉跳的暴戾煞气!
自陷仙剑传来的,则是变幻莫测、虚实交替、引人沉沦迷失的诡异吸力与心念干扰!
自绝仙剑传来的,因其灵性在之前硬撼罗睺时受损最重,波动则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虚弱、痛苦与滞涩,却又异常倔强与决绝地传递着那“绝灭”万法、断尽生机的不屈剑意。
他需要如同最高明的琴师,小心翼翼地平衡、调和这四柄凶剑之间那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凶戾属性,安抚它们因万载分离、被各方势力封印、乃至被魔气侵染而产生的种种躁动、不安与不适。
尤其是对受损最重的绝仙剑,他更需要分出更多的心神与温润的法力,如同呵护受伤的幼兽般,小心翼翼地温养其受创的剑灵,助其缓慢恢复灵性与锋芒。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耗费心神与时间的“水磨工夫”,急不得,也躁不得,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无比坚韧的意志。
在这个过程中,他能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这诛仙剑阵内部所蕴含的那股足以撕裂混沌、重定地水火风、让时空倒流、甚至能够威胁乃至重创天道圣人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浩瀚无边,深邃如渊,仅仅是感知其存在,就足以让任何生灵心驰神摇,心生敬畏。
但驾驭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需要与之相匹配的、无比坚定的道心和无与伦比的强大掌控力,稍有不慎,阵法反噬,未伤敌先伤己,甚至可能在瞬间被剑阵那狂暴的杀戮意志反客为主,摧毁神智,形神俱灭。
岛上,所有劫后余生的截教门人,在云霄仙子、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核心亲传弟子的组织与安抚下,无人喧哗,井然有序,各自默默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尚能行动的弟子,都在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盘膝而坐,竭力疗伤,运转功法恢复几近枯竭的法力。
擅长阵法的弟子,如吕岳、罗宣等人,则带领着阵堂弟子,紧张地勘察、修补着岛上山川地脉的损伤,修复着被魔气污染、灵性大失的土地,重新埋设阵基符文;丹堂弟子在火灵圣母的指挥下,不顾自身疲惫,开炉炼丹,袅袅药香升起,尽力救治那些重伤濒危、昏迷不醒的同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感激与依赖,时不时地、悄悄地望向阵图中心那道虚坐的、在庞大阵图映衬下略显单薄、却仿佛撑起了他们全部天空与希望的身影。
他们知道,教主正在与时间赛跑,一边艰难地对抗着自身沉重的道伤与魔气侵蚀,一边以莫大毅力祭炼着那足以定鼎乾坤的无上杀阵,为即将到来的、与魔祖罗睺的最终决战,做着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准备。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对教主无上神通的崇敬,但更深处的,是那挥之不去的、对教主此刻状态的深深担忧。
金鳌岛,在经历了一场几乎彻底覆灭的惨烈大战后,暂时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万籁俱寂般的奇特宁静。
但这宁静绝非死寂,而是如同一张被拉至满月、引而不发的神弓弓弦,充满了压抑的、不断积蓄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空气中弥漫着药香、焦土气息,以及那无处不在、虽已收敛却依旧让人灵魂战栗的诛仙剑意。
唯有那无声运转、散发出令诸天仙魔皆惊怖气息的混沌色剑阵光罩,在沉默而坚定地向整个洪荒宣告着——这里,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一切、决定洪荒未来亿万年命运走向的最终风暴!
而那风暴之眼,正是阵中那道正在与伤痛和时间搏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