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古老、不携带任何情绪,却仿佛能压垮星河的最后四个字,如同终审的判决,沉甸甸地悬在秦凡和南宫翎的心头,与他们意识中刚刚平复些许的、关于宇宙轮回与寂灭之主的浩瀚图景纠缠在一起,酿成一种近乎窒息般的沉重。
三相之源……未被侵蚀的寂灭真灵碎片,散落的太阴真灵传承印记,以及逆桃印的完全体。这三样东西,听起来每一件都虚无缥缈,寻找起来无疑是大海捞针,更何况还要在“归墟之眼彻底爆发”、“寂灭之主完成最终侵蚀”之前。
这个“时限”,短到令人绝望。
秦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宇宙尺度的宏大叙事与迫在眉睫的毁灭倒计时中挣脱出来,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拉回到这具依旧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原始之光的原初之棺上,拉回到身旁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复杂的南宫翎身上。
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矛盾的细节、看似无关的遭遇,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图,被“宇宙轮回”与“双生真灵平衡”这两个核心框架骤然贯穿,显露出了狰狞而清晰的脉络。
为什么寂灭之主及其爪牙,从很早以前就似乎对南宫翎抱有异乎寻常的“兴趣”与“恶意”?为什么雪儿身上的太阴寂灭体隐患,会与南宫翎的太阴劫体产生如此深刻的共鸣与牵绊?为什么南宫翎魂魄深处会沉睡着那样古老而冰冷的神性意识,以及那道充满了牺牲悲剧的残魂印记?为什么她的太阴劫体,在圆满之后会散发出那种融合了多重矛盾的和谐之光,并且能与原初之棺产生如此直接的呼应?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终极的、令人心悸的事实。
秦凡的目光,缓缓转向南宫翎。她也正看着他,那双清冽如月泉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得知真相后的震撼与茫然,有对自身命运骤然被拔高到如此恐怖层面的无措,有对那悲伤残魂所代表的前代牺牲者的深刻悲悯,更有一种逐渐浮现的、冰冷的明悟。
不需要原初之棺再次“展示”或“告知”。凭借刚刚接收到的信息碎片,结合自身的体验与直觉,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出了那个必然的结论。
“我……”南宫翎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轻轻抽回一直被秦凡握着的手,低头看着自己散发着淡淡月华光芒的掌心,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双手,这具身体,这个灵魂,“原来,我不仅仅是‘太阴劫体’的载体……”
她抬起头,看向秦凡,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了然:“我是‘锚’……是维持当前这个宇宙轮回,不至于被那个来自上一个纪元的‘痛苦集合’——寂灭之主——提前拖入永恒终焉的……平衡锚点之一。”
“更准确地说,”秦凡接过了她的话,声音低沉而凝重,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实心的铁砧上,“你是‘太阴真灵’在这个纪元,为了抵抗‘寂灭真灵’被侵蚀扭曲,为了维系最后平衡,而选择或塑造的……关键传承者与具现化。你魂魄深处那古老的神性意识,或许就是‘太阴真灵’最初设定的、确保‘职责’不被情感干扰而偏离的‘保险程序’。而那道悲伤残魂……”
秦凡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想起了那道残魂看向南宫翎时,那复杂无比的眼神。
南宫翎替他接了下去,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碎:“那道残魂……是上一个,或者上上个,像我一样的‘平衡锚点’,在某个关键时刻,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许是为了保护什么,最终选择了牺牲自己,融入了‘职责’……只留下了那份刻骨铭心的悲伤与不甘,作为对后来者的……警示。”
她终于完全明白了。明白了自己为何而生,明白了自己身上为何会有那些矛盾重重的力量与印记,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卷入这场席卷一切的漩涡中心。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当前宇宙轮回得以继续运转、不被寂灭之主提前终结的一道“保险丝”。太阴与寂灭,双生平衡。一旦代表“太阴”侧的她被彻底同化、吞噬,或者像那道残魂一样被迫“献祭”,那么当前纪元“寂灭”侧的力量将彻底失去制衡,被寂灭之主完全扭曲、掌控。届时,寂灭之主就能借助这被扭曲的、本就属于宇宙轮回一部分的“寂灭”权柄,提前引爆本该是温和“重置”的寂灭阶段,将其变成一场席卷一切、永不停止的“终极寂灭”,彻底终结这个轮回,也终结它自身那无尽的痛苦——以一种拉上所有存在陪葬的极端方式。
她不是救世主,她是基石,是屏障,是挡在终焉浩劫前的、脆弱却又至关重要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以,寂灭之主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找到你,影响你,同化你,或者……在你彻底成长起来、完全接掌‘太阴’权柄之前,毁掉你。”秦凡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因为只要你这根‘保险丝’断了,它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而雪儿……”南宫翎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依旧在秦凡身后安然沉睡的林雪,“她的太阴寂灭体,恐怕也不是巧合。太阴与寂灭双生,我的存在牵制着‘太阴’侧,雪儿的状态……或许也微妙地影响着‘寂灭’侧被侵蚀的进程?或者,她本身就是某种……‘变量’?”
这个猜测让秦凡心中一凛。确实,雪儿身上的问题,与南宫翎,与寂灭之主,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此刻信息依旧不全,难以断言。
就在两人沉浸在震撼与明悟之中,试图理清这错综复杂、沉重无比的因果时——
原初之棺,再次传来了意念。
这一次,意念不再展示图景,也不再颁布任务,而是带着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叹息般的古老韵律:
“知悉真相,背负其重。”
“此女(意念指向南宫翎),确为‘太阴’于此纪元择定之‘平衡锚点’,维系轮回存续之关键一环。”
“守护她,即是守护此方轮回亿兆生灵存续之可能,即是守护‘创世’之余晖,‘发展’之轨迹,不被痛苦之遗产提前吞噬。”
意念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给予他们消化这终极定位的时间。棺盖上,那原始之光微微流转,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然后,意念继续传来,内容却让秦凡和南宫翎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然,纪元轮转,自有其律。‘门’之存在,非为永恒封闭。”
“‘锚点’之稳,在于其‘在’,亦在于其……‘抉择’。”
“归墟之眼,既为终结之口,亦为……‘门’户之一。”
“尔等身负‘钥匙’(太阴星核),持‘扳机’(逆桃印),引‘锚点’(南宫翎)至此,因果已足,权限渐启。”
“寂灭之主侵蚀日深,平衡倾颓加剧,‘门’之开启……已成定数,无可延缓。”
那古老意念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无奈”的波动:
“唯一可变者,非‘开’与‘不开’,而是……‘如何开’,‘为何而开’。”
“‘三相之源’之寻觅,补全权柄,即为获得‘介入开门进程’资格之必须。”
“然,即便寻回,补全,权柄在手……”
“抉择之时,终将降临。”
“彼时,‘锚点’何去?轮回何从?终焉或是新生……”
“皆系于尔等一念之间。”
“守护她,即是守护此方轮回。”
“然,‘门’终将开启,抉择之时……近矣……”
意念到此,缓缓消散,留下无尽的余音与更加沉重的压力,在两人心间回荡。
原初之棺不再传递任何信息,恢复了一贯的绝对寂静。但那棺盖缝隙中流淌出的原始微光,似乎比之前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仿佛在默默地进行着某种最后的、不可逆的“预热”或“校准”。
秦凡和南宫翎站在原地,如同两尊雕塑。
真相彻底大白,却带来了比未知更沉重的负担。
南宫翎是“平衡锚点”,是必须守护的关键。但原初之棺却暗示,“门”(很可能就是彻底连通或引动归墟之眼最终变化的通道)的开启已经无法阻止,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寻找“三相之源”、补全“守望者权柄”,不是为了阻止开门,而是为了获得在门开启时“介入”和“抉择”的资格!
而那个“抉择”的核心,很可能依然围绕着南宫翎这个“锚点”进行。或许是要决定她以何种方式“融入”或“作用于”那扇开启的“门”,从而影响最终的结局——是轮回被寂灭之主终结,还是找到一丝延续或新生的可能?
这比简单的“找到钥匙开门”或“阻止开门”要复杂和残酷千万倍!
南宫翎感觉自己的肩膀仿佛压上了整个宇宙的重量,冰冷的绝望与炽热的责任感在胸中激烈冲撞。她看向秦凡,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秦凡则紧紧握住了拳,指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迎向南宫翎的目光,那里面的决绝没有丝毫动摇。
守护她,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道。
但面对这关乎整个宇宙轮回的“抉择”,他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那扇“门”后,等待他们的,究竟会是怎样的终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