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指尖上那股子钻进骨缝的阴冷劲儿还没散,掌心里那枚刚从糖模灰烬里扒拉出来的桃核突然就开始烫手了。
不仅烫,还震。
嗡嗡嗡的,频率极快,跟那时候老式手机开了静音搁桌上似的,震得萧逸虎口发麻。
他低头瞅了一眼,这哪是桃核,分明是个微缩版的引爆器,正跟天庭那头不知哪个即将倒霉的灶眼搞“远程共鸣”呢。
“行啊,”萧逸盯着那玩意儿,嘴角扯了一下,“合着你是把人家吃饭的家伙当引信使了?”
话还没落地,灶膛里那团一直没灭透的火苗子突然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抽了真空。
紧接着,那火光竟然凝成了一只只有婴儿巴掌大的火手,也不怕烫着萧逸,伸出来就扯住他的袖口,往死里拽,直勾勾地指着院角落那口古井。
同一时间,青溪镇祠堂。
“泼!”
韦阳惜字如金,一声令下,十几桶井水哗啦啦全倒进了地上的“灶台图”里。
此时此刻,那水汽映出来的画面里,饲灶司那几百个玻璃罐子底下的锁链,随着周围村民整齐划一的一声吼——“揭锅!”,竟然开始咔咔作响,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被硬生生扳动了。
那个一直蹲在韦阳肩膀上的泥塑娃娃突然跟疯了似的,“嗖”地一下跳进了地上的图里。
还没等韦阳伸手去捞,那娃娃头顶的斗笠瞬间化作飞灰。
那灰也没散,就在半空扭成了一根带着尖刺的桃枝形状,照着图里代表“饲灶司”的那个灶底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就像是扎破了一个灌满水的气球。
村东头的古井突然发出一声闷响,井水跟那反向喷泉似的,轰隆一声倒灌上来,喷起三丈高。
伴随着水柱出来的,还有几十颗花花绿绿、看着就倒胃口的糖丸。
“砰砰砰——”
糖丸刚落地就炸,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碎裂的糖渣里,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孩童哭脸,看着渗人得很。
但还没等那哭声传开,旁边早就画好的灶灰符猛地亮起红光,那哭脸瞬间就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股子焦糊味。
二郎镇,铁匠铺。
二郎神看着自家那个刚被砸塌半边的灶台基座,眼皮子直跳。
那裂缝里没冒烟,反而钻出来几株金灿灿的稻芽,长势极快,芽尖尖锐利得像针,直指天际。
“好啊,”二郎神气乐了,把手里的大铁锤往地上一顿,“合着这是拿我这破灶当跳板,给天庭送‘丰收’去了?”
他也没含糊,操起铁钳,夹住刚才锻造剩下的半片桃木钉残片,手腕一抖,直接扔进了那口正沸腾的祖传砂锅里。
“滋啦——”
油花炸起,那砂锅里的画面瞬间清晰。
天庭饲灶司的那个核心丹房里,原本正往下输送的粉红糖浆像是遇到了鬼打墙,全都逆流回了炉子里。
那紫金炉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涂鸦——那是孙小朵三岁时候的画风,丑萌丑萌的。
二郎神看得解气,抡起巴掌照着自家锅沿就是一拍:“烧!给老子烧干净点!”
“嗡——”
锅耳剧烈震颤,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天庭方向传来一阵连环爆响,像极了过年时放的千响鞭炮。
孤儿院后厨。
小金猴带着一群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围着那口最大的灶台转圈圈。
“揭锅揭到云里头,糖锅炸成桃花粥~”
这童谣也不知道是谁编的,调子怪得很,但架不住朗朗上口。
刚唱到第三遍,原本橘黄色的灶火突然变成了幽蓝色。
锅底像是个大屏幕,清清楚楚地映出了饲灶司的全景:只见那几百口用来熬糖浆的紫金锅,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锅盖同时自行掀飞。
滚烫的糖浆喷涌成柱,那场面壮观得不行,就是背景音稍微惨了点——夹杂着那帮平时高高在上的仙官们“哎哟卧槽”的惨叫声。
“哈哈哈哈!”小金猴拍着锅沿,笑得尾巴都直了,指着锅底大喊,“姐!你太损了!你把他们的锅变成烟花了!”
锅里的水轻轻晃了两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得意。
萧逸家的小院里。
风停了,炊烟也散了。
萧逸站在那口挂在树上的空锅底下,看着锅底那个桃核印记亮得跟个小太阳似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把那枚核拿下来。
指尖刚要碰到,灶膛里的温度突然骤降,原本还能把人烤出汗的热浪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警告意味十足的凉意。
锅底上,那层刚抹上去的灶灰迅速重新排列,焦黑的字迹显现出来:
“别碰,糖锅会认主。”
萧逸的手僵在半空。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路边看见一只野狗,旁边竖个牌子写着“内有恶犬”。
还没等他吐槽,整个青溪镇,乃至二郎镇,成百上千户人家的灶台突然同时发出了一声脆响。
“咔哒。”
每一家的锅盖,都在没人碰的情况下,整整齐齐地向上掀开了一寸。
无数道白茫茫的蒸汽从这一寸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在那此起彼伏的蒸汽声中,萧逸分明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是蟠桃树枝被硬生生折断的动静。
萧逸收回手,看着那个还挂在树上晃悠的破锅,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在等他们自己把锅揭开?”
锅没回答。
只是沿着那满是铁锈的锅沿,缓缓滴落了一滴金黄色的油。
那油滴落在地上的灰里,也没散开,形状像极了一滴眼泪,却烫得把地面的冻土滋滋烧了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