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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这一吻终于暂歇,灶膛里的火已弱得只剩一点残红。
谢知遥伏在她肩头重重喘息,努力平复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躁动。
魏初一却已神色自若地从他怀中站起,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转身重回面案前,准备继续未完的工作。
腰间的手臂不愿松开,她便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一一……”他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情动,与一丝可怜兮兮的委屈,“我难受……我很难受……”
她不理会。
“一一……”
“添柴,”她头也不回,声音已恢复了平静,“火要灭了。”
谢知遥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她不会再心软,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袍摆,遮住尴尬的地方,往灶膛里添了新柴。
火光“呼”地重新跃起,映亮他半边面容。
魏初一垂眸揉着面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语气寻常得如闲话家常:
“过两日,陪我去跑跑马。”
“好。”他应得干脆。
“再陪我去街上走走。”
“好。”无有不应。
“给我画两幅小像。”
“好。”
“那……”她手上动作依旧流畅,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下个月,便启程回吧。”
空气骤然一静。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衬得这沉默愈发突兀。
谢知遥没有应声,只抬起眼,静静望向她。
她侧脸依旧美丽,甚至因方才亲密而染着未褪的薄红。
可那双眼睛——那双他曾无数次在其中看见痴迷情动的眼睛,此刻却清醒,冷淡,甚至带着些无情。
魏初一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这才侧过头看向他。
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的神情切割得有些模糊,让她一时辨不清他此刻眼底最真实的情绪。
半晌,谢知遥垂下了眼睫,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转圜的坚持:
“我已向京中那边去信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听不出波澜,“可以再多留些时日。”
“既如此,那便多陪我一段时日……这样也不错。”魏初一话音轻软,仿佛刚才那一问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无他意。
待面条煮好,天光已破晓,因着谢知遥和的面着实不少,这一日清晨,不止博古,院中其他几人也都分得了一碗魏初一亲手煮的面。
热气腾腾,大家吃的都很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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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月过去。
这些日子魏初一旧疾未曾复发,她与谢知遥起居皆在一起,就如那寻常夫妻般,缱绻难分。
其间,没移无名又来过两次信。
每次魏初一看罢,便会立即焚罢,不留片纸。
这日恰是月中,夜空明净如洗,月华似水,星星点点。
魏初一难得有了雅兴,命人在庭院中设下桌椅,备了些清酒小菜,邀谢知遥并肩赏月,把酒闲谈。
“靖安,”她面颊染了薄红,眼神因酒意而略显迷蒙,转头看向身侧目光始终萦绕在她周身的男人,“我以前有没有……同你说过我过往的事?”
“不过,我不说,想必你也应该查得差不多了。谢尚书天资卓绝,家世显赫,手眼可通天,这世上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她举杯又饮一口,随后以手托腮,望向天边皎月。
谢知遥见她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心中不由有些发虚。
的确,当初尚未对她动情时,他曾暗里仔细查过她的底细。
她此刻这般说,倒也没错。
“一一,”他声音放得低软,“我也不瞒你,那时因对你好奇,想多了解你一些,却又因近不得你身,只好私下打听,你……可是在为此不快?”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觑着她的神色,脑中飞快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哄她,才能将这篇“旧账”轻轻揭过。
“嗯。”魏初一晃着酒杯,不轻不重应了一声。
“一一……”他尾音拖得绵长,像在讨饶。
魏初一回头瞪他一眼,执筷为他布了些菜:“外头别这么唤我。”
房中情浓时唤几声便罢,在这院落中——不远处还有人的情况下,这黏腻腻称呼叫人听了着实不惯。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我二人时……便可唤了?”他眼睛微亮,立刻抓住她话中空隙。
魏初一没接话,转而道:“谢知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此生最在乎的是什么?”
她似醉非醉,顺着自己的话续道:“当年我与明轩定情时,便同他说过,我这人不懂爱,也不会爱……那时在安阳,除夕夜里他抱着我……”
谢知遥喉间发涩。
原本内心甜如蜜的人,瞬间好似被抛入了苦水之中。
谁愿在此刻与心爱之人共赏明月时,听她追忆往昔,尤其是追忆另一个曾占据她心扉的男人?
“初一,”谢知遥开口打断,声音已不复方才的温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嫉妒,“我们……能否换个话题?我不想听你在我面前提他。”
他顿了顿,努力压下心头的翻涌,继续道,“我可以接受我的女人心里曾有过别人,甚至允许你将那个人深藏在心底某个角落,但我实在……受不了你在我面前这般缅怀他。”
他脸上方才的柔情已荡然无存,嘴角微微下撇,显露出毫不掩饰的不愉。
魏初一抬起醉眼,淡淡瞟了他一下,并未理会,自顾自继续道:“那时的我,并不爱他,也谈不上多喜欢……只是感动,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好的人。”
某人那颗仿佛被撕裂了一角的心,稍稍合拢一丝,却仍梗得难受。
“这世上有的人,生来对情爱迟钝,或根本不需要它。
我便是那样的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便是亲人、是割不断的血脉至亲。其余种种,有也可、无也罢,都无甚重要——包括男女之爱。因为我觉得那些根本就是累赘。”
“可是明轩……他真的很包容。爱我所爱,行我所行……我被那样毫无保留的爱打动了,心也为此而动摇。于是,我便与他走到了一起。”她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细究起来,若他爱我十分,我予他的,至多不过三分。而这三分里,恐怕感动还占了大半。毕竟,他待我太好了。”
谢知遥几乎想要掀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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